唐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走廊里走出来的,他大概经过了宴会厅,从很多人旁边经过,大概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唐隽突然被人拉住了。
唐隽回过头,在他身后的是黄砚。
黄砚明显看见了他通红的眼睛:“……唐隽,你没事吧?”
没人关心还好,一被人问起来,唐隽就又忍不住泪失禁。
可他知道黄砚现在也为离婚的事心烦意乱,他们都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承担对方的痛苦。
唐隽低下头:“没怎么。”
黄砚:“你刚才去哪儿了?”
唐隽擦了下眼睛:“没去哪儿,黄砚,我可以先走吗?”
黄砚点点头:“可以,你先回去吧。”
黄砚还是黄砚,不管发生什么,都还是可以保持专业的工作状态,他就不行,他没那么成熟。
……怪不得何亦已经腻了。
唐隽转身离开了会场,他一步步走下台阶。
夜风把他西装的下摆吹得轻轻翻动,他在路灯投下的一圈圈光晕里穿行,一步快过一步,最后几乎是在逃离。
逃开那栋灯火辉煌的酒店,逃开身后那个还在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逃开自己那颗被捅了太多刀还在汩汩往外淌血的心。
等到唐隽走了,何亦才回到了宴会厅。
他还是之前游刃有余的样子,他穿过人群,和几个熟人打了招呼,碰了几次杯,聊了几句最近的市场动向,根本看不出他又彻底结束了一场游戏。
何亦后悔今天过来了,他原本想要慢慢和唐隽分开的,他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不过……这样也好,何亦告诉自己,至少唐隽会死心了吧。
然后……按照唐隽的个性,他也又会喜欢上下一个人。
想到这里,何亦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装什么深情,唐隽自己还不是见一个爱一个,对他好一点又会开始摇尾巴了。
何亦找到赵琰,轻声对对方道:“赵总,我还有点事,今天先走了。”
赵琰:“那我送你回去。”
何亦:“不用了,赵总你先忙。”
何亦笑笑:“我们过几天再约吧。”
转过身,何亦就收起了笑容,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为什么心烦。
蒋枫的事算是解决了,和赵琰进展顺利,唐隽也被他赶走了,今晚的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走。
可他站在这里,忽然觉得这一切无聊透顶。
唐隽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过了哪几条街,不知不觉走进了他和何亦初遇时的酒吧。
几个月前他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哭着问旁边的人“为什么都没有人喜欢我”,像是为了向他证明,何亦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他曾经以为那是命运的补偿,是他倒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的好运,是他把所有的坏运气都用光了才换来的人……
可那只是何亦无数场游戏里的一场,而他恰好是那天晚上第一个撞上来的猎物。
唐隽想,其实他早就该想到的。
在他们第一次后,何亦和他的反应完全不一样,他惊慌失措,何亦游刃有余。
何亦从一开始就把退路留好了。
是他自己把耳朵捂起来,把眼睛蒙起来,把何亦每一句话都当成口是心非。
唐隽叫了酒,想让自己的脑子放空。
他不想想何亦了,可何亦又自己出现了。
何亦带他去游泳,何亦出差给他打电话,何亦主动吻过他,何亦……他把那些画面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倒带,像是把同一把刀从伤口里拔出来又捅进去。
何亦。何亦。何亦。
满脑子都是何亦,他把脸埋进手臂里,趴在吧台上,肩膀轻轻发抖。
唐隽一点都不明白,他已经够小心了,可他还是掉进了何亦精心为他设计的陷阱里。
他说……没人喜欢他,何亦就扮演一个喜欢他的人。
可骗他有什么意思呢?
何亦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
他不缺钱,不缺地位,不缺任何唐隽能给的东西。
唐隽能给的只有喜欢,这种喜欢对何亦来说大概无足轻重,是最没价值的东西。
“唐隽?”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唐隽从手臂里抬起头,吧台的暖黄色灯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眼前朦胧一片,只看到一个男人站在他旁边。
唐隽:“……周总?”
周游:“果然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了呢。
周游笑笑,但那个笑容在他看清唐隽的脸之后慢慢收住了。
周游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唐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连何亦的男朋友都不是,连被甩都不算。
失恋的人才有资格哭,他没有失恋,他只是从一场独角戏里被迫醒来,自说自话着演完了一场戏,何亦不是另一个男主角,何亦只是观众,只是在看着他演。
高兴是他自娱自乐,伤心也是他自怨自艾。
真是太可笑了。
他甚至连一句“我们分手了”都没有资格说,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周游:“心情不好的话,你也可以和我说说。”
唐隽声音闷闷的:“……也没什么,就是我喜欢的人,又不喜欢我了。”
周游沉默了几秒,然后朝吧台后面的服务生招了下手,给自己又加了一杯酒。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块碰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游:“你啊,一看就是太认真了。”
唐隽又把头埋进手臂里,声音从手臂缝隙里漏出来,湿漉漉的:“认真不对吗?”
唐隽:“……别人说什么我都不信,我只信他一个人,不对吗?”
唐隽:“他说喜欢我,我就相信了,我想和他在一起,我想和他结婚,这样不对吗?”
唐隽真的不懂,他认真喜欢每一个人,认真对待每一段关系。
他从来不知道“认真”这两个字有一天会成为他被抛弃的理由。
他把自己所有的认真都给了何亦,而何亦把他所有的认真都还给了他。
周游:“倒也不是不对,就是……选错了对象。”
周游很少安慰别人,在他们的世界里,伤心的都是玩不起的,这样的人避而远之就好,玩得起就玩,玩不起就走远点,没必要事后坐在酒吧里哭。
但看着此刻的唐隽,或许是他哭得太伤心了,像是忠心的小狗被人踢了几脚,周游难得涌现出了点同情心。
周游:“……何亦你也认识吧?”
唐隽:“……”
周游对他们的关系还一无所知,只是分享着朋友的爱情观:“何亦就不会认真的,他把这些都当作是游戏,这样想会开心一点。”
周游:“把别人都当成是npc,攻略成功失败都是游戏的一部分,越有挑战性他也越开心,但攻略完成之后……也就没意思了。”
唐隽:“……”他就是被当作npc的人。
唐隽从手臂里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周游,眼神里多了一种认真的困惑,他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事,但那些事让他更难过了。
唐隽:“这种游戏……好玩吗?”
把人玩得团团转,不知不觉就当真,最后发现不过是一场游戏。
周游被他这么一问,也莫名感觉他们之前的做法有些恶劣。
周游忍不住辩解道:“……一般和他在一起的,也都是会玩的,大家心照不宣,也不会太伤心。”
唐隽:“心照不宣?”
唐隽:“可没有人告诉过我。”
真心喜欢的人,他连让对方难过都做不到……
他做不到对何亦说狠话,做不到在何亦不理他的时候也假装不在意,做不到把感情当成一场随时可以退出的消遣。
唐隽:“我真的喜欢他,我要怎么当游戏啊?”
第29章 不喜欢他了
那几天何亦过得尽量和往常一样,赵琰约他吃饭他就去,裴知秋约他喝酒他也去,有个在酒吧认识的小富二代说喜欢他,他也加了对方微信。
可何亦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回不去了。
和赵琰你来我往的暧昧他无聊,那些精心设计的若即若离,那些心照不宣的游戏规则,那些永远不说破也永远不拒绝的推拉,他玩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觉得腻,现在忽然觉得每一次都差不多。
和裴知秋聊天他觉得没意思,谁又追到了谁,谁又被谁甩了,这些话题以前能让他聊一整晚,现在他听了几句就开始走神。
小富二代说想见他,换作以前他大概已经赴约了,新鲜的人,新鲜的暧昧,新鲜的游戏开局,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尚未开始、一切皆有可能”的阶段,但现在他连点开对话框的力气都没有。
裴知秋先看出他心情不好:“这次不是你自己甩的吗?为什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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