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亦:“我没不高兴。”
裴知秋震惊:“……你不会真喜欢他了吧?”
这话说完后裴知秋自己都不相信。
何亦对很多人感兴趣,但兴趣都是一时的,他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何亦果然冷笑道:“怎么可能?”
何亦:“就是突然觉得没意思了。”
裴知秋兴致勃勃:“下周有个朋友聚会,保证刺激,你来不来?”
何亦想想都烦:“……算了,不想去。”
何亦回到家,难得打开了冰箱。
何亦自己不喜欢做饭,不太需要冰箱,但唐隽需要有冰箱,他往里面放了很多饮料和水果。
大概之前唐隽趁他不在家的时候来过,给他冰箱里都填满了。
冰箱上还贴着唐隽写的便利贴,上面有几个水果的简笔画,提醒他记得要吃。
何亦觉得好笑,唐隽的简笔画很丑,那些水果也很丑,而且放了那么久,都已经坏了。
但何亦站在冰箱前面,伸手把那张便利贴按了按。
他想,唐隽总是做这些很多余的事。
唐隽甚至不知道,他其实根本就不常住在这里,这只是他临时搭建的,专门给临时床伴的一个房子。
何亦躺在床上,没有任何目的地点开了微信。
唐隽的对话框已经被各种工作群聊和合作方消息挤到了很下面。
他往下滑了好几页才找到。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唐隽发的那两条,“何亦,我在慈善晚会上能看到你吗?”“你之后可以和我见一面吗?我好想你啊”,时间是慈善晚宴的前一天。
这两条消息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何亦又忍不住往上翻了翻,一直划不到头。
唐隽每天给他发很多消息,没有什么要紧事,无非就是工作间隙偷偷摸鱼,看到了什么好笑的梗图,中午吃了什么菜,今天陆总又骂了谁……
但这一周唐隽都没再发过了。
也是,他已经说清楚了,唐隽怎么还会找他?
何亦睡着之后经常会做梦,梦里总有一些让他不太舒服的画面。
有时候是海边,唐隽蹲在沙滩上用手指写两个人的名字,抬起头冲他挥手,笑得比身后的落日还灿烂,有时候是在他家的沙发上,唐隽靠着他看电影,看到感人的地方就会偷偷掉眼泪……
最后又是唐隽站在他面前,哭着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
何亦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就是因为好玩,一只很好欺负的小狗,哭得眼泪汪汪的,谁看了都觉得有趣。
唐隽对他的喜欢很真诚,他也想看看这种真诚能持续多久,想试试攻略这样一个人需要多少时间,想验证自己的魅力是不是对任何类型都有效。
何亦从来不相信爱情,他认为爱情不过是多巴胺和新鲜感的混合体,保质期短得可怜。
他喜欢暧昧,喜欢推拉,喜欢追逐和征服的过程,他喜欢看猎物在他的陷阱边缘徘徊,喜欢看原本清醒的人为了他神魂颠倒,喜欢攻略完成的那一刻……
关卡通关了,装备拿齐了,成就解锁了,游戏就可以删了。
他不是没甩过人。
正相反,他甩过的人他自己都数不清,许多人的脸他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
体面的、不体面的、哭的、闹的、沉默的,他都见过,见过就忘了,忘了就翻篇了。
唯独唐隽那双带着水汽的眼睛总是留在他心里。
开会的时候,何亦的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上。
每震动一下,他都会低头看一眼,消息提示弹出,他用余光扫一下,不是唐隽,然后继续开会,又震一下,又看一眼,仍然不是唐隽。
这只是习惯,不是期待。
何亦这样告诉自己。
可当他开完下一场会,助理告诉他明天要和陆氏集团开项目对接会,陆泽会亲自带人过来时。
……唐隽大概也会来。
这个念头出现后,先涌上来的不是尴尬,而是微妙的期待。
像一颗被他踩了很多脚,以为已经死透了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缝隙里探出了一点绿色的尖。
第二天下午两点,陆氏集团的人准时到了。
何亦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面前摊着打印好的会议材料。
陆泽带了几个人进来,何亦站起来和陆泽握手寒暄,两个人交换了几句客套话,然后陆泽侧身让出身后的人,黄砚,然后是唐隽。
唐隽冲他点点头:“……何总好。”
然后唐隽就在黄砚旁边坐了下来,得体得无懈可击。
会议进行得不太顺利,原因在何亦身上,陆泽那边的项目经理在汇报项目进度,何亦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到唐隽的方向。
以前开会,唐隽总是用那种不加掩饰的,热切的眼神看着他,何亦偶尔回看过去的时候他就会立刻低头假装记笔记。
而现在唐隽不是在和黄砚说话,就是在盯着他们陆总看,视线一秒也没分给何亦。
这本该更和他意,但何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他竟然有点失望。
会议中场休息,何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会议室侧面的落地窗前,端起助理提前准备好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在他身后两三步的距离停住了。
“何总。”
……是唐隽。
何亦生出了一点果然如此的感觉,唐隽还是来找他了,唐隽还是放不下,还是忍不住要在休息时间找机会和他说话。
何亦转过身,已经把那个温和的,游刃有余的微笑摆好了。
何亦:“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可唐隽却没有看他。
唐隽:“何总,这是项目的合同副本,陆总让我交给你,原件已经发到邮箱了。”
何亦:“好,我看一下。”
何亦接过文件袋。
交接的过程很快,唐隽的手指没有碰到他的手指,唐隽也没找借口在他身边多呆一会,公事办完,唐隽就走了。
何亦握着那份合同副本站在原地,看着唐隽走回会议桌那边,在黄砚旁边坐下来,侧过头跟黄砚说话,又笑了。
那个笑是给黄砚的,不是给他的。
下半场会议正常进行,何亦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方案修改意见上,说了几句话,提了几个修改点,语气还是那种稳重的不紧不慢的语调,表情还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
但他知道自己的余光一直在往会议桌对面飘,唐隽没有再看他,一次都没有。
陆泽在散会的时候走到何亦身边,和他握了下手,语气里带着似笑非笑的揶揄。
陆泽:“何总今天状态不佳,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何亦扯了下嘴角:“昨天熬夜看文件,最近项目太多,太忙了。”
散会之后,其他人都先走了,留下唐隽一个人在收拾东西,何亦本来也已经走了,但他之后在经过会议室的时候,看到了唐隽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就又走了过去。
他原本不喜欢再招惹已经甩掉的人,按照他的规则,游戏结束就是结束了,再去和前任说话,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
可他的身体还是动了起来。
唐隽看到他后,也没无视他,只是冲他点了下头:“何总。”
何亦不喜欢死缠烂打的,但他看到唐隽对他那副像是看到陌生人的样子,他也并不高兴。
唐隽没有缠着他,唐隽没有质问他为什么,没有哭着求他回来。
他想要一个不纠缠的,安静的退场,唐隽给了他一个比体面更体面的退场。
他应该如释重负,他应该转身离开,他应该把这页彻底翻过去,打开下一局游戏。
可何亦走过去,帮他把文件整理好。
何亦又笑道:“唐隽,怎么?装作不认识我了?”
唐隽低着头:“没有。”
唐隽:“我和何总,本来也只是工作的关系。”
何亦:“……”
何亦挑挑眉:“……工作关系?”
唐隽拉上电脑包,看向他:“嗯,何总,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睫毛很长,瞳孔很亮,但里面那些曾经让何亦觉得麻烦的执着和热烈和委曲求全,全都不见了,连愤怒和难过都没有了。
何亦:“……好。”
他下意识侧了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唐隽从他身旁走过去,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个礼貌的间距,没有碰到,也没有停留。
可唐隽出去后,何亦也还站在原地。
他还能听到走廊里的声音,黄砚似乎又回来找唐隽了,他叫了唐隽几声,唐隽就像是听到主人召唤的小狗一样,说着‘来啦来啦’就跑了过去。
他听见黄砚在问:“唐隽,你在等何总吗?”
唐隽:“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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