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隽忍着心里的不安,快步走过去:“……蒋总,好像有人找你。”
蒋枫看了唐隽一眼,嗯了一声,离开了露台。
唐隽这才看向何亦。
城市的万家灯火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晚风凉凉地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微凉。
远处有几栋写字楼的窗户还亮着灯,像被人随意撒在夜幕上的碎钻。
这是一个很浪漫的地方,唐隽忍不住想,如果不是现在,他会忍不住想和何亦在这里接吻。
何亦看了他一眼:“哦,是你啊,来找我做什么?”
唐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问了和蒋枫类似的问题。
唐隽:“何亦……你和赵总在一起了吗?”
唐隽等着何亦生气,就像他被误会还喜欢黄砚时一样。
可何亦没有,何亦的表情没有慌乱,没有心虚,只是微微挑起了一边眉毛,然后他轻轻地笑了一声。
何亦轻笑了一声:“你听谁说的?”
唐隽:“他们都这么说……”
唐隽:“我就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唐隽的声音发着抖:“你告诉我,我就相信你,只要你说是假的,我就……”
何亦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厌烦。
像是同一个问题被问了太多次,他已经懒得再给出新鲜的答案。
他只喜欢自由自在的恋爱关系,可每个人都想锁住他。
何亦:“是又怎样,不是又怎么样?”
唐隽:“……那我呢?”
何亦:“我以为那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何亦:“我们没有关系,我和谁在一起,也和你没有关系。”
唐隽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攥得他喘不上气。
和真心无关,和承诺无关,和一辈子无关,没有定义的关系,分开也不需要定义。
唐隽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握住了何亦的手腕:“……当然有关系啊,我真的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就……”
何亦打断了他:“你又不是我男朋友,我什么义务和你汇报?”
何亦:“我是和赵琰在一起,还是和蒋枫在一起,都和你没关系吧?”
唐隽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发现自己看不太清何亦的脸了。
客厅里的灯光在他视线里化成了一片模糊的暖黄色,晃来晃去。
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那些水分挤掉。
可没用。
何亦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城市的夜景映衬下显得格外好看,也格外陌生。
唐隽觉得自己好像从没认识过他。
露台上安静了几秒,只有城市遥远的喧嚣从玻璃缝隙里渗进来,像一层永远无法被完全隔绝的背景噪音。
唐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眼泪落在地面上。
唐隽:“……怎么会没关系,可我喜欢你……”
虽然没有定义,虽然没有名分,但他们做了所有恋人才会做的事,他们接吻过,也上了床,他把自己的全部都给何亦了。
何亦说过喜欢他,何亦在沙滩上亲过他,何亦说只有他一个……
可是……怎么就什么都不是了呢?
唐隽:“所以……”
唐隽的声音碎成了好几截,他必须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才能把后半句挤出来:“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
何亦见过很多人被他分手的样子。
大家都是成年人,懂得暗示,知道适可而止,大多都会体面离开。
不哭不闹不纠缠。就算有不肯走的,何亦只需要再冷一点,再沉默几天,对方也就识趣了。
可唐隽不一样,唐隽听不懂暗示,他也不走。
但唐隽不走。
唐隽站在原地,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往外涌,从脸颊滑落到下巴,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就那么直直地站着,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小动物,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为什么曾经对自己好的人现在连正眼都不愿意看他。
看着唐隽一直抬手擦眼泪,何亦心里却莫名开始烦躁。
而他的烦躁又变成了攻击。
何亦:“再说,你也没什么可委屈的吧?”
何亦带上了几分不耐烦的轻蔑:“……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你没爽到吗?”
唐隽:“……”
因为那些拥抱,那些亲吻,那些温柔的低语和耳鬓厮磨,在何亦看来,是等价交换。
可他要的从来不只是这些。
唐隽:“……可我不止想和你上床,我喜欢你……”
何亦:“你不是吗?我是。”
何亦:“我对和小孩子谈恋爱没什么兴趣,你本来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何亦:“我喜欢的是赵总那样的,可你呢?”
何亦上下看了看他:“成熟点吧,唐隽,我不需要一个只会哭的男人。”
他原本想说的,不想说的,他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何亦克制不住地想要刺激唐隽,他明知道这些话一句都不该说,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他已经不想再维持什么体面的离场了。
他只想结束。
结束这段拖得太久的恋爱游戏。
可这些话都精准且毫不留情地捅进了唐隽胸口最柔软的那个位置。
唐隽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真的被人推了一把,他下意识伸出手扶住了旁边的门框。
唐隽:“……可是你和我,我们做了那么多事……”
何亦笑笑:“是啊,可不只是你,街上人那么多,没了你,我换成谁都一样。”
何亦的笑,还是温柔的,好看的,让人心脏发软的。但他说出口的话是唐隽从认识他以来听过最冷的东西。
何亦:“……早知道你这么难缠,我当时就不找你了。”
他的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跟一个不太懂事的实习生解释为什么这次不能转正。
他笑了,笑得轻轻巧巧,笑得无所谓的,像是给一个缠着自己讲了很久笑话的人一个礼貌性的回应。
唐隽眼泪吧嗒吧嗒开始掉:“……可是你不是说过喜欢我吗?”
何亦:“在床上说的那种话你也相信啊?”
何亦的尾音微微上扬,像一个大人蹲下来跟小孩解释圣诞老人不存在的时候,带着一点嘲弄和更多居高临下的语气。
何亦:“真是个笨蛋。”
何亦笑道:“……怪不得被骗。”
唐隽的睫毛剧烈地抖了一下,像被针扎到了皮肤。
那两个字落在地上,弹了一下,弹进唐隽的耳朵里。
他想起来了。
很久以前,他和何亦聊过天。
他告诉何亦自己总是被人骗,被他喜欢的人骗,被每一个他以为可以信任的人骗。
他哭着说自己大概脸上写着“好骗”两个字,何亦当时没笑,何亦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说了一句:“被骗不是你的错。”
唐隽一直记得那句话。
记得何亦当时认真地看着他,唐隽也把那句话收藏在心里,当成何亦和所有人不一样的证明。
现在他才明白。
原来何亦也是这么看他的。
第28章 不对吗?
唐隽的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掉着。
他抬起手背去擦,手背湿了,就用袖子擦,袖子也湿了,就用手掌狠狠地按在眼睛上,可眼泪还是从指缝里往外渗,怎么也止不住。
或许是他此刻的样子太没出息,何亦收起了笑容,变得有些不耐烦。
何亦低下头,用那只他握过无数次的手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袖口。
何亦:“唐隽,我也没骗你,我最开始就和你说得清清楚楚,发生的一切都是你情我愿,我不需要你负责。”
何亦:“是你自己生出了一些不必要的幻想,什么结婚,交往在一起,真是麻烦死了。”
何亦:“其实我也挺苦恼的。”
何亦就像是在劝退一个不合格的实习生,语气很客气,但说的话却一点不留情面。
何亦:“一开始和你玩玩还挺有意思的。”
何亦一步步走过来,几乎贴在唐隽耳边说:“……但现在我已经腻了。”
唐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他只要一开口,就会把今晚所有的羞耻和心碎都展露出来,而那只会让他更可怜。
他想,为什么会腻呢?他就一点都不会腻。
他把何亦每一句模棱两可的话都拿来当糖吃,把何亦每一次疏远都解释成自己不够懂事,以为只要他够乖,不惹麻烦,何亦就不会走。
可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守着一个不存在的恋爱关系,就像守着一个空花盆在天天浇水,以为浇得够多就会开花,花不会开的。
没有种子,怎么浇都不会开的。
是他自己把自己的心埋进去了,然后每天浇水,每天期待,到头来烂在土里的只有他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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