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唐隽的沦陷进度还没有到百分百。
何亦有点不耐烦了,他希望这个过程再快一点。
第12章 简单爱
何亦出差的几天,天天都能接到唐隽的电话。
每晚九点左右,准时得像定了闹钟。
唐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说今天吃了什么,又去开了几次会。
有时候聊到深夜,唐隽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像一只快要睡着的小狗,眼睛都快闭上了,还在努力回应何亦的话,但每个字都像是被枕头吞掉了一半,带着软糯的鼻音和黏糊糊的尾音。
那时何亦就停下来,安静地听着唐隽那边渐渐平稳的呼吸声,然后说一句“睡吧”,挂断电话。
何亦之前和暧昧对象也会打电话,在电话里,压低的声音,刻意的停顿,若有若无的暗示,只是几句就能撩拨起他的兴致,让气氛变得暧昧旖旎,像一场在电话线两端同时燃烧的暗火。
而唐隽的话就显得有些无聊,唐隽不会说那些让人浮想联翩的话,没有试探,没有拉扯,没有任何技巧性的推拉,就是单纯分享日常。
就像是玩了一天的小狗,不管好坏,都会捡回来叼给他看,没有一样是值钱的,但小狗不懂什么叫值钱。
可何亦还是又接了起来,他听到的第一句话永远是唐隽带着笑的“何亦~”。
唐隽:“何亦~你今天忙不忙啊?”
何亦确实很忙,白天在对方的公司开了一整天的会,中午吃饭也还在应酬,晚上回到酒店还要处理自己公司发来的文件和邮件。
他此刻靠在酒店房间的沙发里,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还在平板上滑动,眼睛扫过一封刚打开的邮件。
何亦:“还好。”
唐隽:“我们最近可太忙了。”
唐隽:“你知道吗?我们老板好像跑了。”
他们公司那么大的事,何亦自然也听说了,唐隽他们公司的方助先离职了,而在婚礼之后,陆总也跟着消失了。
……总裁跟着助理跑路了!留下公司不管了!
这件事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一时也传成了一段佳话,成为他们豪门八卦里的又一段素材。
可唐隽还有些怨念:“真是的,我才刚转正呢!”
唐隽:“公司不会破产吧?”
唐隽有种越是不幸越觉得好笑的气质。
虽然有些不道德,但听到唐隽不好的消息,他却忍不住嘴边的笑意。
何亦劝了他两句,让他别担心,陆总早晚还会回来的,陆家家大业大不会破产,那个婚礼也只是商业联姻等等……
听他说完,唐隽却更沮丧了:“……所以结婚就是这样吗?”
唐隽闷闷的:“我还是不明白,在婚礼上他们不是好好的吗?他还给苏先生戴戒指,苏先生也一直看着他,为什么陆总其实喜欢的是方助呢?”
唐隽:“那他干嘛还和苏先生结婚?”
何亦知道这个问题在天真的唐隽那里,答案是永远无法理解的。
唐隽的脑子里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是非对错,泾渭分明,清澈见底,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
他也许会理解暗恋失败的心酸,会理解被拒绝的难堪,会理解“我喜欢的人已经结婚了”的遗憾,但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人可以牵着一个人的手说“我愿意”,心里却装着另一个人。
何亦解释:“因为陆总和苏先生都需要对方的资源,把两个家族绑在同一张利益网里,各取所需,双方都心知肚明,不存在谁辜负谁。”
唐隽:“各取所需吗?”
唐隽:“反正我不喜欢这样。”
何亦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人结婚为了真爱,自然就有人是为了利益。
虽然他并不会结婚,但商业联姻在他们的世界里也算普遍,门当户对的家族、精心测算的利益交换、写在婚前协议里的条款比情话还要长。
唐隽把这当作一道非黑即白的选择题,但他们对爱与利益的边界早就模糊了,模糊到有时候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初心哪个是妥协。
唐隽那种清澈的、不容混淆的执念,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任何一张成年人的脸上见到过了。
这话题对唐隽来说有些沉重,两个人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何亦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正想说点什么把气氛拉回来,唐隽又笑了。
唐隽突然道:“何亦,我给你唱歌吧。”
何亦:“……”好好的唱什么歌?
唐隽却没管何亦愿不愿意听,自顾自地就唱起来了。
唐隽:“……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爱能不能够永远单纯没有悲哀……”
唐隽唱歌很好听,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格外温柔。
简单爱,倒真符合这种恋爱脑。
唐隽唱完又开屏:“其实我还会吉他,下次我们视频我弹给你听。”
何亦:“你真厉害。”
唐隽:“是吧?可怎么我的爱情永远只有悲哀呢?”
唐隽这话摆明了意有所指,何亦也没接话,他可以说一句暧昧但足够温暖的话,让唐隽在电话那头耳朵发红,可在这种氛围下,他却突然不想说了。
唐隽:“……都没人喜欢我。”
何亦:“会有人喜欢你的。”
唐隽又停了一会,好像在犹豫什么。
唐隽试探道:“那你喜欢大型犬还是小型犬啊?”
何亦:“都还不错,你想要养狗吗?”
唐隽神神秘秘的:“以后会想的。”
何亦轻笑了一声:“那你呢?你算是大型犬还是小型犬?”
唐隽大概是听出了何亦笑声里的意味,自己也觉得自己好笑,在电话那头嘿嘿了两声。
唐隽:“小型的吧……不过我已经想好了,结婚之后我就养只狗。”
何亦:“……”
唐隽真是他见过最奇怪的人。
说他恋爱脑吧,他比何亦碰见的任何人都要更谨慎,又不告白,又不和他发生关系。
说他清醒理智吧,他又满脑子想着结婚。
何亦从没见过这种人。
唐隽又问他:“……你喜欢山还是海啊?”
何亦:“海。”
唐隽:“哦……”
唐隽那边传来刷刷刷的声音,好像唐隽在做什么笔记。
唐隽又问了他喜欢的食物,喜欢的颜色,喜欢的季节,周末喜欢做什么,睡觉前有没有看书的习惯,两人就这么隔着电话线聊着,话题跳跃的不象话,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说到了。
唐隽乐此不疲,像是在填只有他自己知道用途的问卷,每一道题都认真地问,每一个答案都认真地记。
何亦也耐心地回答,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周五晚上,唐隽提前一小时到了机场。
何亦今天出差回来,他要来接机。
他在到达大厅来回踱步,手里拿着一束花。
到达大厅的广播响了一遍又一遍,播报着各个航班的落地信息。
这边下了暴雨,雨帘打在到达大厅的玻璃穹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几个航班都晚点了,电子显示屏上跳出一排红色的“延误”字样。
唐隽踮着脚尖往出口张望,每一次自动门打开有人走出来,他都会下意识地举一下手里的花,然后发现不是何亦,又把花放下来,继续踱步。
旁边几个路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手里的花,笑了笑,他不好意思地把花往身侧藏了藏。
他深吸几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太紧张了。
终于,何亦从到达的出口出来了,他的眉眼间带着一点长途飞行后特有的疲倦,但在唐隽眼里,他还是全场最好看的人,比所有广告牌上的模特都好看,比机场里任何一个行色匆匆的旅客都好看。
唐隽冲他挥手:“何亦!”
何亦也冲他笑笑,唐隽小跑着过来,在何亦面前站定,从背后拿出那束花,笑得眼睛弯弯的。
唐隽声音雀跃:“辛苦啦!”
何亦也看向他,唐隽亮晶晶的眼睛里映着小小的完整的自己。
他伸手接过花,指尖碰到唐隽的手指。
何亦:“谢谢,等很久了吧?”
唐隽摇头:“没多久,我也刚到。”
……可能是有几个小时?
不过等待的时间不算什么,见到何亦的那一刻,等待的时间就归零了,不存在了。
反正何亦又回来了,唐隽就又高兴了,高兴得想围着何亦转圈,高兴得想把花的每一片花瓣都数一遍。
何亦一手拿着花,一手被唐隽牵着。
唐隽的手自然地握住了他空着的那只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何亦没有挣开,被唐隽牵着的那只手微微放松了力道,让唐隽的指节更贴合地嵌进他的指缝。
两人一路走向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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