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孟屹川养成了一些极其恶劣的坏习惯。
他开始喜欢在祁承安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凑过去问他问题。
“你以前生气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想我?”
“我亲你的时候,你腿软不软?”
“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偷偷看过我的照片?”
祁承安每次都想把这个人从窗户扔出去。
但每次一时不备,祁承安脱口而出就是真心话。
“我生气的时候当然会想你,不然我气给谁看?”
“你亲我的时候我腿不软,我只是懒得站。”
“你不在的时候我没看照片,我只是把你的照片全放在手机里,偶尔点开确认一下而已。”
话一出口,祁承安把自己气得半死,孟屹川再温温柔柔地补上一刀,“原来你这么喜欢我。”
于是气氛被彻底推向不可挽回的腻歪。
祁承安有时会为此大发雷霆,扬言等自己全好了就找根链子把孟屹川绑起来。
孟屹川半点也不怕,问,“绑起来然后呢?”
“把你嘴堵上!”
“用什么堵?”孟屹川继续问。
祁承安说:“用老子的嘴!”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愣住了。孟屹川先笑出了声,祁承安抄起一个枕头往孟屹川身上砸,然后自己把脸埋进被子里,在被窝里发出气急败坏的闷吼。
孟屹川一边笑一边去抱他,把人从被子里刨出来,小声说:“原来你想堵我的嘴啊。那随时欢迎。”
“孟屹川你大爷的!”祁承安声音都劈了,“我到时候把你绑起来丢地下室里!”
孟屹川也笑着点头,说:“好。”
祁承安咬牙瞪着他,“这你都不怕?”
“怕什么,关进地下室你也会每天都来和我说喜欢我。”
“那当然会,我还会给你送饭,带书,带电脑,保证你死不了。”
说完祁承安就闭上了眼,生无可恋。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一阵。
孟屹川偶尔逗他,他偶尔中招。
他中完招就骂人,骂完又和孟屹川黏在一起,仿佛之前所有的话只是为了给拥抱寻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到了中秋,院子里的晚香玉开得铺天盖地,祁承安的身体好了个七八成,两个人才搬回了自己家住。
第65章 一起生或一起死
离开程家老宅的前一天傍晚,程蕴之把祁承安叫进自己了书房。
书房临着后院,轩窗半开,窗外一片浓荫。
程蕴之正坐在书桌后面翻资料,见祁承安进来,抬手朝他招了招。
“把门带上。”
祁承安顺手关了门,在她对面坐下,懒洋洋往椅背上一靠,“妈,什么事还要单独把我叫来?”
程蕴之看了祁承安一会儿,目色温柔。那场几乎要了他半条命的车祸过去了半年多,祁承安眉眼间褪去了大病初愈时的单薄,淬炼出了一种更沉稳内敛的锋芒。
“你给屹川设置了一份信托,对吗?”程蕴之开门见山。
祁承安眉心一跳。
那份信托是他亲手设下的。
如果他死了,或者丧失行为能力,庞大的资产会像一道无坚不摧的铜墙铁壁,让孟屹川后半生衣食无忧,不受任何掣肘。
后来秦方好把相关文件交给孟屹川的时候,祁承安命在旦夕,祁承安醒来以后,秦方好也向他汇报过这件事。
但孟屹川一直没有主动提过信托的事,像那份信托根本不存在,祁承安也没主动问,他们刚从那段险些把两个人都拖垮的日子里爬出来,孟屹川精神的状态好不容易有所恢复,祁承安不想再主动提起那段阴暗的时光。
只是信托的事他明明要求过,除孟屹川本人外,不得向任何人披露。
“是。我给他设置了一份信托。”祁承安神色如常,“但您怎么知道?”
“屹川自己告诉我的。”程蕴之说,“你的资产你自行处理,我对你设置的信托不发表任何意见,但有另外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需要知道。”
祁承安偏了偏头,“什么?”
“屹川立了两份公证文件,其中一份是放弃信托的声明书,另一份是一份捐赠自己遗产的遗嘱,他还跟我说,如果你醒不过来,他就放弃现在的研究方向,转做慢性意识障碍,用自己剩下的所有时间去救你。”
“遗嘱?!”祁承安声音抬高了一点,整个人霍然坐直。
孟屹川不但没提过信托的事,更没提过遗嘱的事。
程蕴之点了点头,“我当时让他去把这份公证遗嘱撤销掉,但我估计以他的脾气应该没有去。”
祁承安依然是祁承安,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的脾气依然瞬间被点燃。
他费尽心机给孟屹川铺好通天的路,甚至连他死后孟屹川找新人的事都咬着牙认了,这个蠢货居然敢背着他,把自己的安排一笔勾销。
火燎起来一点,祁承安站起身走到窗边,茂盛的绿荫阴影投进书房,将他拢在他其中,渐渐冷却了他那一股火气。
祁承安沉默地站了好一会儿,转身往外走,“我知道了,妈,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程蕴之喊他,“承安,你好好和他说,别吵架。”
祁承安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事实证明程蕴之多虑了,因为祁承安什么也没说,更没吵架,只按照原定的计划在第二天和孟屹川一起搬了回去。
第二天,两个人搬回了自己家。
祁承安依然是居家办公的时间居多,孟屹川已经开始回学校和继续接做一些手术了。
某天在孟屹川还在学校的时候,祁承安进了孟屹川的书房,在书柜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去,按照自己对孟屹川的了解,轻车熟路地拉出最下层的抽屉。
里面码着的是孟屹川的私人文件,祁承安伸手进去翻,最后抽出来了那封被压在一叠文献最下面的公证文件。
祁承安蹲在那里把那份两份文件从头看到尾。
自愿放弃祁承安以孟屹川名义设立的信托。
自愿将本人名下全部财产,捐赠予程蕴之发起的儿童神经疾病筛查公益基金。
遗体自愿捐献京朔大学医学部。
落款处,孟屹川的签名端端正正地停在那儿,力透纸背。
遗嘱内容比程蕴之讲的要详细很多,孟屹川签署的时候祁承安还躺在ICU里,被一台台机器吊着命。
而孟屹川这个活在外面的人,已经把自己的后事都安排好了。
祁承安捏着那份遗嘱,站起身来,单手撑在书柜上,低垂下了头。
因为过于了解孟屹川,祁承安几乎是在看完遗嘱的那一秒就立刻反应了过来。
如果自己真的在那场车祸里丧生,孟屹川同样会活不下去。
当愤怒和不解在祁承安的沉重呼吸中消解后,涌上来居然是一丝无耻如祁承安都觉得不要脸的暗爽。
他的耳边像是在有一个恶魔朝他耳语,说:看吧,他离不开你。他没了你就会死。他连你给的钱都不肯要,他只要你这个人。
祁承安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这个念头惊得指尖发颤,由衷地感到了一丝自惭形秽。
可他改不了,他得承认自己骨子里就是这种卑劣的混蛋。
他兴奋于孟屹川不要百亿信托,不要锦绣前程,不要后半生安稳无忧的安排,只要和他一起活。
或者,和他一起死。
祁承安长呼出一口气,把文件原模原样地放了回去,随后坐在了书桌旁的椅子上,看着桌上放着的自己和孟屹川的合照出神。
祁承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自言自语,“难道那份信托,就是我能给你的全部的爱吗……是不是太少了?”
他给孟屹川设信托的时候逐条核对要求,他那时觉得自己做得很多了。
看,多有钱,多周全,多祁承安。连死都要死得那么大手笔。
那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所有,他的想象力,他的爱的边界,就只到那里为止。
而孟屹川已经把这条边界踩得粉碎。
下午时分,孟屹川回了家。
他今天在学校开完组会,又临时去合作医院看了一个术后恢复不太理想的病人。
进门后孟屹川找了一圈,才发现祁承安正在手工游乐房里。
门半掩着,孟屹川推门进去,看见祁承安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各种零件,手上还拿着两块积木,正在往一个半成型的结构上拼,西斜的阳光洒进来,把祁承安整个人都照得毛茸茸的。
“你在搭什么?”孟屹川问。
祁承安抬起头来看他,没回答,反而朝他伸出了手。
孟屹川便自然而然地走到祁承安身旁,半跪下去,抱住了祁承安,感受着祁承安的两条手臂圈上了自己的腰,孟屹川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哑然失笑。
“今天怎么这么会撒娇。”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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