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祁承安破口大骂,“你日记里写你不喜欢男人,你但凡说一句,说你喜欢我,我他妈都不会觉得自己坏透了!分手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舍不得我?你怎么不说你喜欢我?你说一句,你哄我一下,我会让你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吃这么多苦吗?!”
话说到最后,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本的锋利,只剩下濒临崩溃的痛。
“孟屹川,你他妈活该,你活该疼!”祁承安声调拔高,“你自找的,全都是你自找的!”
孟屹川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嘴角勉强勾起来,眼眶却红得厉害,“你说玩玩而已,我是一无所有的东西。我怎么哄,我难道要跪下来,求你继续玩我吗?”
厉声骂完的祁承安愣在原地。
是啊,如果当年孟屹川真的求他,以他二十岁时的冷漠与顽劣,他只会将孟屹川彻底碾碎在泥泞里。
海风把祁承安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露出一双红透了的眼睛。
对一无所有,只剩一点自尊,又被自卑折磨得死去活来的的孟屹川而言,他也绝做不到在那时候向祁承安摇尾乞怜。
他们当年,好像真的只能走到那一步,撞得头破血流。
可对于如今的孟屹川而言,他已经不需要用那一点稀薄的尊严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倒是真的可以无所顾忌地求祁承安玩玩自己。
什么道德底线都是假的,孟屹川全不要了,所有话都一股脑捅了出来,带着一种整个人都失控了的痛快。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试过在痛苦的时候把那种痛转化成对你的恨,可恨还没萌芽,就被爱全部消解下去。”
“你管我,我觉得安心,觉得你在乎我,在遇见你之前我连被人在乎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让我痛苦的从来不是你的爱,是我的自卑,你没有驯化我,是我自己一直想服从你。”
“我比你还不正常,你的可怕和疯狂我早就见过了,可如果没有你我早就烂透了。这些年我一点都没长进,我就是爱你,我改不了了,你就算把我推开一万次,我也会自己走回来。”
祁承安完全听呆住了。
也没人和他说过孟屹川的底线能降到这么低。
孟屹川这副不要命、不要脸、把心都摊开来递给他的样子,简直让人又气又疼。
祁承安想骂他,想说你怎么能把自己说得这么不值钱,想说我才刚把选择权给你,你怎么转头就拿着这堆破烂心事跑来追我。
可孟屹川先行上前一步,没给祁承安开口的机会。
“祁承安,你说过的,我不用向菩萨和流星许愿,可以直接向你许,你会帮我完成。我的心愿就是你玩我一辈子。”
祁承安:“……”
祁承安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坏了。
因为他居然感觉孟屹川这不要脸死缠烂打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可爱得让他想把人按在沙滩上,想把他关进别墅里,又或者搞出点别的什么动静。
祁承安吸了吸泛红的鼻尖,恶狠狠地拽过孟屹川,一口咬在了孟屹川的肩上。
孟屹川抱住他,说:“我爱你。”
祁承安咬完了,狠声道:“你有病。”
“嗯,我有。但我爱你。”
过了一会儿,祁承安抬手抱了回去,“我也爱你。”
所以不只有双向奔赴的爱情。还有双向奔赴的病情。
第54章 让她骄傲的孩子
在祁承安和孟屹川回到京朔之前,医院那场挟持事件已经出了初步调查意见。
挟持孟屹川的男人叫赵溯海,四十八岁,他的妻子去年因突发脑血管疾病在京朔三院接受急诊手术,死亡属于极低概率却难以避免的术后并发症,并不存在医疗事故或人为过失。
她的离世是难以挽回的意外。
赵溯海清醒的时候并非不明白这一点,他只是接受不了。
可死亡从来不是一句节哀就能让人接受的事。
他反复回忆妻子离世的那一天,想她推进手术室之前有没有最后看他一眼,想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想如果自己当时再早一点发现,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怎么也想不通。
当时他并没有立即闹事。
最开始赵溯海只是给医院打电话,问能不能再给他看看病历,问妻子最后有没有说什么。
再后来,他开始反复跑来医院,坐在门诊大厅里,一坐就是半天。
医院社工部曾尝试联系他,建议他接受心理危机干预。
他答应过一次,却没去,后来工作丢了,家里的猫也在一个暴雨天跑丢了,他的精神状态便一天比一天差。
妻子离世以后,世界并没有因此停下来,反而继续向前运转,快得像是在故意把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直到那天,他站在医院大厅里,看着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医生去下一台手术,病人去下一次检查,护士推着治疗车穿过走廊,家属围着窗口询问缴费和床位。
人间没有为他的哀恸停下一秒钟。
只有他还被困在妻子去世的那个下午。
那一瞬间,他的理智彻底断了。
案件最终被定性为突发性公共场所挟持事件。赵溯海被送往指定机构接受司法精神鉴定及后续治疗,至于刑事责任如何认定,仍要等正式鉴定意见出来。
祁承安兑现了承诺,安排第三方团队替赵溯海的妻子复核了当年所有的医疗流程。
再后续的事,祁承安和孟屹川都没有再过问。
孟屹川自己是医生,判断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
他请了假,在度假岛上休养了一个星期,就提出要回学校了。
祁承安不同意。
他觉得孟屹川最好二十四小时有医护盯着,吃饭、睡觉、活动都按时按量,别再出任何意外。
大概是经历了医院大厅那一场事后,祁承安明显有些应激。
夜里相拥而眠的时候,他总会一直盯着孟屹川脖子上的伤。
别做医生了。
不要再回手术室了。
不要再去救任何人了。
留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
这些足以将孟屹川的前途与信仰碾碎的字句,在祁承安的身体里翻江倒海。
孟屹川一遍一遍安抚,反复保证自己以后一定会更重视自己的生命安全,才让祁承安黑着脸松了口。
于是两个人一起回了京朔。
当时孟屹川给校方提供的请假理由是术后疲劳,颈部软组织损伤,需要短期静养。
没有人在官方层面问得太多,可当天的消息还是被透出去了一些。
那天挟持事件发生在门诊大厅,现场人多,警察、保安、护士、实习医生、家属,还有不少来往患者。
即使视频和消息被压得很快,还是有人知道,孟教授是被一个大人物亲自接走的。
京朔的医疗圈和高校圈子很大,但孟屹川又是近几年回国后最受关注的青年专家之一,履历耀眼,长相也惹眼,关于他的私人传闻,都很容易发酵起来。
于是,私底下开始有人议论。
有人说孟屹川背景果然不一般,难怪回国以后资源一路开绿灯。
有人说那天来医院的人是明衡的小祁总,编织出种种香艳而鄙薄的谈资。
这些话没有人敢当着孟屹川的面说,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孟屹川是对的,在道义和职业伦理上,孟屹川没有任何污点。
医院挟持案那一天,他明明可以先走,却一直在想办法让对方不要伤害旁边的人,作为医生,他没有辜负希波克拉底誓言,作为师长,他救下了一个学生。
可流言并不会因为一个人很好就彻底消失,流言可以承认一个人的勇敢与专业,也依然热衷于将复杂的人格与隐秘的情感,压缩进几句香艳而鄙薄的谈资里。
人们喜欢把复杂的事情简化成一句话。
而孟屹川身上,恰好存在着无法被一句话解释的东西。
孟屹川对这些事没有任何解释。
他脖子上的伤已经结疤了,回京朔后照常上课,照常带学生,照常进实验室,照常上手术台。
流言是流言,他的手术刀、实验数据、学生和病人,都不是流言能够定义的东西。
不过谁也没想到,真正让那些私下的议论慢慢消失的,会是程蕴之的一次公开露面。
孟屹川销假的一段时间后,京大举办了“基础物理与生命科学前沿交叉论坛。”
论坛规格很高,主办方是京大物理学院,协办单位包括医学部、材料学院、生命科学学院,以及近几年新成立的京朔交叉科学研究中心。
程蕴之受邀担任论坛的主旨报告嘉宾。
她这些年已经很少出席公开活动。
作为国内理论物理领域最具影响力的学者之一,
她的名字出现在论坛嘉宾名单上时,京大物理学院的学生群里已经先炸了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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