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关系_一兜薯饼【完结】(60)

  ……

  “平安夜,我发烧了,他照顾我,我哭了,他说你哭起来真漂亮。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

  “他带我出去吃饭。服务员多看了我两眼,他就冷脸。回去以后他凶我,说我以后再对别人笑就别出门。然后他亲我。然后我原谅他了。”

  ……

  “他每次发完脾气就抱我,我等他发脾气,这样他就能抱我了。”

  ……

  下一页,字迹仓皇。

  “祁承安,我的心好疼啊。”

  这一句写得很急,最后那个啊字的最后一笔拖出去很长,划破了纸页。

  一切在这里戛然而止。像一个人终于叫出了声,又突然被捂住嘴。

  后来没多久他们就分了手。

  出国以后,孟屹川每天累得倒头就睡,再也没有了随手写东西的习惯。

  这个本子陪伴了他太久,被他带在身边,漂洋过海,又回到了这间房子里,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还滚烫。

  孟屹川猛地把它合上。

  那些年他反复做一个梦,梦里是程蕴之的脸,冷冷地看着他,问,你把承安照顾得好吗。

  孟屹川每次醒来都觉得铺天盖地的冷。

  他拥有的一切都不是他自己的。

  学费是程老师出的。转学的机会是程老师办的。他的前途、他的未来、他站在京朔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程家给的。

  他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家,没有退路,唯一拥有的是这一身的恩情债。

  恩情是要还的,他应该用成绩还,用前程还,用在学术上做出成就来报答程老师的栽培,而不是用她儿子的床。

  可他还是躺上去了。

  他明明知道不对,明明知道他和祁承安之间隔着天堑般的距离,明明知道每一次回应,默许,推开又拉回,都是对程老师的背叛。

  但他没有拒绝。

  一次都没有。

  自卑和痛苦如同跗骨之蛆,在每一个和祁承安相处的日日夜夜里啃食着孟屹川身体,知道他落笔写下那句,“祁承安,我的心好疼啊。”

  孟屹川从来不知道,祁承安看过这上面的字字句句。

  第53章 双向奔赴的病情

  翌日,孟屹川约祁承安见面。

  而祁承安已经在一大早的时候就没骨气地逃了。

  他没有勇气去面对孟屹川给出的判决。

  两天后,等孟屹川拨通祁承安的电话的时候,祁承安人已经在岛上待着了。

  听筒那头是海浪拍击礁石的闷响,知道祁承安一跑跑这么远,孟屹川什么也没问,只说了一句,“在岛上等我,我去找你。”

  祁承安想拒绝,想说你要多休息,折腾什么。又想说,我们暂时别见面了,你该好好想想,你的人生到底该怎么过。

  但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一句认命的哑音:“……我让人接你。”

  祁承安往孟屹川的航班上塞了专业医护团队,孟屹川登岛的时候,祁承安还在喂老虎。

  棕榈叶哗啦作响,祁承安站在投石台前,把一块血淋淋的牛肉推进投食口。

  玻璃另一侧,那只体型庞大、皮毛雪白的孟加拉虎正低伏着身子,冰蓝色的兽瞳扫过玻璃外的人。

  孟屹川缓缓走到了他身后,停住了脚步。

  过了这几天,两个人都平复了心绪。

  别管心里翻江倒海成什么样了,至少看起来两个人像体面的成年人了。

  祁承安转过身看着孟屹川还被纱布裹着的脖子,“我让人把房间收拾好了,你上去歇着。”

  孟屹川没走,反而问他,“为什么跑这么远?”

  祁承安垂下眼睛,看了一眼玻璃后的白虎,“想来喂它。它叫小孟,孟加拉虎,所以我叫它小孟。”

  孟屹川听见这个名字时愣了一下,眼睫微颤。

  祁承安继续说:“我把它养在这里,给它最好的栖息地,最精顶级的肉料,最先进的温控系统,它很亲近我,但它的饲养员说它其实有些抑郁。”

  祁承安的侧脸映在玻璃里,让人看不清情绪。

  孟屹川看向那只白虎。

  他当然听得懂祁承安在说什么。

  海浪在远处翻涌,阳光刺破云层,将两人的影子极长。

  孟屹川取出了那本绿色封面的本子。

  祁承安也没想到这玩意儿居然还被孟屹川留着,并且带来这儿了。

  “你说你看过我的日记,是它吗?”孟屹川问。

  祁承安避开视线,点了点头。

  就在祁承安偏头的刹那,孟屹川跨前一步,伸出手臂,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祁承安带进了自己怀里。

  “……孟屹川!”祁承安浑身僵硬,双手悬在半空,下意识想抱回去,又硬生生遏制住了。

  “当年我很痛苦,承安。”孟屹川的声音贴着祁承安的耳廓响起,带着无法掩饰的微颤,“我不否认那些痛苦,因为那时的我一无所有,可痛苦是真的,并不代表爱就是假的。”

  孟屹川的手臂缓慢地收紧,“那时候,我站在程老师的资助和你的给予里,像个卑劣的窃贼。你对我好,我怕失去,你对我坏,我怕被厌弃,你不理我的时候我像失去了一切,你靠近我的时候我又背负着背叛恩人的道德审判。”

  孟屹川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曾经腐烂在心底的脓血,亲手一点点挤干净。

  “我一直都在仰望你,甚至我自己都记不清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暗恋你的,我喜欢你却不敢承认,我怕程老师知道,怕她后悔资助我,觉得我忘恩负义,怕她觉得我接近你从一开始就是别有用心。”

  “可那些痛苦折磨从来不是因为我不爱你,而是因为那时的我太弱小、太贫瘠,曾经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我对你的顺从究竟是出于深爱,还是出于寄人篱下的生存本能。”

  “可现在我重新站在这里,可以清楚地告诉你,是爱,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爱,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用我的自由意志和自我选择来爱你。”

  一句话一句话,密密麻麻地砸下来。

  反复撕扯的伤口,每一道都源于孟屹川的自卑与无奈。他在那些年里把自己钉在那个道德的十字架上,反复审判,反复定罪。

  祁承安被孟屹川箍在怀里,听着耳边的剖白,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想起自己无意间翻开那个本子的时候,是一个很好的午后,窗外的梧桐树正绿,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地板上,照在笔记本摊开的纸页上。

  他站在那片阳光里,看见纸页上密密麻麻的痛苦,像牢房的栏杆,把孟屹川困在里面,把他的自尊碾成粉末,每一笔每一划都在说痛苦和挣扎。

  祁承安记得自己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

  是愤怒,纯粹的,足够压过一切情绪的愤怒。

  他已经给了孟屹川那么多东西,把自己的时间、精力和注意力砸在了他身上。

  可孟屹川居然在痛苦。他怎么能痛苦?

  彼时的祁承安全然忘记了自己对孟屹川的控制,忘记了自己在孟屹川流泪的时候还在欣赏那双漂亮的眼睛。

  他只觉得孟屹川不应该痛苦。应该感到幸福。他有什么资格痛苦?

  孟屹川的痛苦,简直是对祁承安全部施予的否定,是对他存在的嘲讽。

  祁承安分手分得毫不犹豫,哪怕他原本的计划是在孟屹川完成京大的学业后就直接带着他一起出国留学。

  哪怕他也不明白,在孟屹川离开后,他为什么会坐在两个人生活过这么久的地方,一支接一支地抽烟,从下午抽到天黑。

  祁承安不想承认自己在因为孟屹川的痛苦而感到痛苦,他只想把那痛当成对玩具失灵的不耐烦,把爱当成可以随时扔掉的消遣。

  他去寻找新的玩具,大张旗鼓,毫不犹豫。从那以后的每一任男友,每一任都选得和孟屹川毫无相似之处。开朗的,花哨的,主动的,会逗他笑的。

  孟屹川不是特殊的,换一个人,换很多人,都一样,他一直在证明这件事。

  在太过年轻的时候,他和孟屹川站在世界的两个极端。

  哪怕他们在那些年里无数次在黑暗中拥抱、接吻、交换体温,哪怕身上早已刻满了对彼此的烙印,命运也注定了他们要在血肉模糊中分道扬镳。

  他们要经历漫长分离,经历无数次审判与打磨,直到傲慢者学会低下头颅去心疼对方的残缺,直到自卑者积攒起足够的骨血去直视太阳的光芒。

  才能真正完整地,重新站回彼此面前。

  然而此刻,孟屹川抱着他,终于剖白出了那个迟到多年的真相。

  我一直都喜欢你。早在你对我动心之前,我就已经爱上了你。

  祁承安忽然就站不住了,他猛地推开孟屹川,力道大得两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孟屹川后背差点撞到玻璃旁的护栏,祁承安脸色一变,想伸手去扶,手抬到一半,却又硬生生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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