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祁承安不在乎。
被他豢养的东西,祁承安只需要对方听话。
至于听话是因为情愿还是因为没得选,那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饲养员把新鲜的牛肉推进围栏外侧的投食口,祁承安站在防弹玻璃外面,看着白虎从树荫底下踱出来,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缓缓锁定了玻璃外的祁承安。
它走到玻璃前,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玻璃上祁承安手掌贴着的位置,随后打了个响鼻,转身去吃肉了。
祁承安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突然骂了一句,“没良心。”
说完,他转身离开。
几天后,必须要回公司处理积压事务的祁承安终于安排了回国的行程。
私人飞机穿过云层时,舷窗外是大片无边无际的白。
祁承安将座椅放平,半躺着看文件,目光不小心扫到了自己的订婚戒指。
随即,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岛上别墅那晚的画面。
孟屹川曾试图摘下这枚戒指,祁承安当然没让,甚至骂了孟屹川。
臭不要脸。祁承安当时如此评价。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祁承安回了自己位于市中心的住所。
独占顶楼两层的房子大得空旷,落地窗外是京朔市的天际线,入户走廊两侧是通顶的深色木饰面,感应灯带随着祁承安的脚步次第亮起,餐厅和客厅之间用一道悬浮式楼梯隔开,楼上是健身房、影音室和恒温酒窖。
祁承安性格乖张,现在自己独居,除了定时上门的家政团队和必要的安保人员,这里几乎不会有旁人停留,就连家政清洁也有严格的动线和时间安排,尽量不与他的生活发生交集。
所以夜深以后,这么大的房子里,通常只剩下他一个人。
祁承安换了拖鞋溜达进卧室,把自己摔进被子里,有种躺进了精致棺材里的感觉,十分让他安心。
手机恰好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震了一下,他摸出来一看,是柏峥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他回。
“早点休息,明天我们一起吃饭吧。”
祁承安想了想,“没时间,明天公司有会,下午约了人。”
回复完,祁承安把手机丢在一边,瞪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他没骗柏峥,明天他是真的没空。
第二天一早,祁承安去了趟公司。
祁家的明衡集团总部在江湾市,在祁承安完成学业后不到两年,祁嶂就将家族基金和集团在京朔的业务,以及几项重要的地产、文旅和医疗投资全交给了他打理。
对外说是让他历练,对内却等同于提前划了一块完整的版图给他。
祁嶂对他的要求一直不高,别把家产败光,其余的随他折腾。
程蕴之对他的要求更低,平安活着就好。
按理说祁承安这样的,早该被人惯废了。
但他没有。
京朔的产业他当真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最开始被人背后叫“花瓶太子爷”,到现在没人敢再提这些话,祁承安做事的手段和他父亲祁嶂如出一辙,狠、准、快,但比祁嶂更不近人情。
他在谈判桌上笑吟吟地把人逼到死角的样子,领教过的人都不太想领教第二次。
更别提他身上还有个天大的好处,他从不沾烂摊子。
所有的事他要么不做,要做就会提前将所有风险和后路算清楚。无论是生意还是感情,他都很擅长全身而退,来去干净,不留把柄。
在公司开了一上午的会,祁承安转着笔听,偶尔打断问两个一针见血的问题,把汇报的人问出一脑门汗,祁承安也闷得脑袋疼,会议一结束就去了和朋友约定的地方。
祁承安脾气是臭,但秦桧还有仨朋友呢,他自然也有。
订婚宴他的朋友也去了,但没怎么凑在一起,今天回来正好补上。
地点是一家开在胡同里的私房菜馆,旧四合院改造的,外表看着不起眼,里面别有洞天,天井上方加盖了玻璃穹顶,午后的阳光滤下来,落在庭院正中的石缸上。
锦鲤在睡莲叶子底下缓缓游动,摆尾时搅碎一池光斑。
祁承安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呦,准新郎来了。”宋昀州开口,唯恐天下不乱。
祁承安笑着踹了一脚宋昀州的椅子腿,自己拉开椅子坐下,“订个婚而已。”
“听听,听听,”宋昀州对着对面的人摊手,“也就咱们承安能把订婚说得跟买菜似的。”
对面坐的是莫钦,清冷淡漠的一张脸,五官生得冷峻,一副对万事万物都兴致缺缺的和尚模样,平时总是独来独往。
但他对祁承安和宋昀州算是有耐心,至少愿意出来吃饭,哪怕这俩人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年纪更轻些的时候每次出来不是宋昀州嘴欠就是祁承安惹事,最后总是他来善后。
这些年来三个人关系铁得没什么道理,凑在一起完全是场灾难,宋昀州负责找乐子兼闯祸,莫钦负责泼冷水顺带兜底,祁承安则在各种情况下敌我不分地四处开火。
虽然仨人在事业上早已经各走各路,但天南地北也好,同在京朔也好,隔一段时间总要聚一次,跟进行某种神秘仪式似的。
宋昀州坐在祁承安身旁,殷勤地替他挪动了一下餐具,祁承安觑他一眼,知道他接下来要放的肯定不是什么好屁。
果不其然,宋昀州开始套话,“你跟柏峥,到底真的假的?怎么以前一点风声都没漏过?”
祁承安反问,“你对我的婚事这么感兴趣?”
“去你的,我这不是听说了一些你的风流债,所以关心你嘛。”宋昀州说。
祁承安不解,“什么风流债?”
“前几天我听说你那个前男友,姓乔的那个华裔,还惦记你呢,想和你旧情复燃。”
祁承安没什么印象,“哪个姓乔的?”
宋昀州想了想,“就……一个学油画的,长发,长得挺好看,你回国之前提分手的时候在你楼下站了一整夜,哭得整栋楼都听见了。”
祁承安依然没什么印象,他连名字都记不全,怎么可能记住分手时的细节。
但听完描述以后,祁承安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那有点烦,这些人以后交给柏峥就行。”
宋昀州嘶了一声,“交给你未婚夫?”
“嗯。”祁承安理所当然,“他不是最擅长处理这些事吗?”
宋昀州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觉得柏峥也挺惨的。
论起来,其实祁、程两家的家风都算严的,祁嶂虽然是个商人,但在感情上从未有过什么不堪的传闻。
程蕴之就更不用说了,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闺秀,将大半精力都投进了学术和基金会,如今也是桃李满天下。
但这两个人偏偏生出了祁承安这么个离经叛道的儿子。
虽说如今同性结婚合法,并不算多惊世骇俗的事,但祁嶂和程蕴之私心里都希望祁承安能安安稳稳地结婚生子。
甚至两家人都是默认了这件事的,连人选都替他留意过。
奈何祁承安曾经刚出国留学,转头就闹出了惊天动地的动静。
他明目张胆地向两边长辈出柜,直言自己只对男人感兴趣。
第5章 报恩报到床上去了
当年在孟屹川出国深造以后没多久,祁承安就也去留学了,只不过两个人是完全相反的方向,一个往西一个往东,像是约好了一样,隔着整个地球谁也不碍谁的眼。
与孟屹川的稳重克制截然不同,祁承安那些年身边的位置从来就没空过。
且无一例外,全都是男人。
面对祁承安的这道惊雷,祁、程两家的长辈们从最开始的暴跳如雷到苦口婆心,再到后来的无奈接受,经历了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原因无他,祁承安太能闹腾。
留学那些年他修双学位,课业紧得几乎没有空闲,可恋爱还能谈得风生水起。
恋爱时,他对人向来大方。
送礼、转账、私人定制的旅行度假,从不吝啬,而他只需要对方提供高浓度的情绪价值,随叫随到地陪他消遣。
可一旦对方想要更多,想要他的时间、情绪,或者一句明确的承诺时,祁承安就会迅速失去耐心。
那些恋情,长的不过三个月,短的甚至撑不过一周,分手理由更是千奇百怪。
今天觉得这个人笑起来不好看,明天觉得那个人吃饭声音太大,后天干脆说懒得谈了。
他外公程儒鸣有一回被他气得拍桌子,说祁承安这辈子什么都不缺,就是缺良心。
祁承安当时顺嘴就回了,“良心能有什么用,怪重的。”
这一段段高频更迭、始乱终弃的荒唐恋情硬生生把祁家人和程家人磨得彻底没了脾气,也作没了祁承安的名声,虽然他在回国接手家业后收敛了不少,但在圈子里谁不知道他祁大少爷那薄情寡性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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