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来的。”孟屹川言简意赅。
“我让你来你就来。这么听话?没长进。”
祁承安伸手拿起吧台上的醒酒器,往空杯子里倒了一杯,然后端起来,递到孟屹川面前。
“喝一杯?”他歪着头,“庆祝我订婚。”
孟屹川没有接那杯酒,反而盯着他,试图从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看出点什么真实的情绪。
“你和柏峥订婚,是交易,还是真心?”他问。
祁承安放下酒杯,“和你有关系吗?”
“你不回答,那就是交易。你不喜欢柏峥。”
祁承安挑眉,大方承认,“猜对了。”
孟屹川的眼神亮了一下,但祁承安也没给这个出席前任订婚宴的人面子,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不过那又怎样?我不喜欢他,更不喜欢你。”
片刻沉默后,孟屹川艰涩地吐出来两个字,“……是吗。”
祁承安被孟屹川一盯,莫名感觉自己汗毛都立起来了一点。
他觉得孟屹川有点不一样了。
例如眼神。
从前的孟屹川想亲他又不敢张嘴,想留下又觉得自己不配,在床上把他伺候得服服帖帖的,下了床就开始用那种愧疚得要死的眼神看他,好像跟他睡一觉就对不起全世界。
祁承安最烦的就是那个眼神,跟他是什么需要被赎罪的罪过,他的存在就是一个诱人堕落的深渊一样。
但现在这个孟屹川格外冷静。
听完那句“更不喜欢你”,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红了眼,也没有自尊心发作地转身离开,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是吗”。
讥讽的话都已经到了祁承安的舌尖,莫名被这样的态度卡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是啊,怎么,孟教授还打算为这种事难过?
可孟屹川的反应太不对劲。
祁承安还没想明白哪儿不对,紧跟着下一秒,他就被孟屹川拽了过去。
一阵天旋地转,祁承安撞进了沙发里。
祁承安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粗暴地对待过。
可那股愤怒还没发泄出来,就被一个熟悉的呼吸堵了回去。
孟屹川蛮横得不计后果,跟在报复人似的,甚至咬了一下祁承安的嘴唇,一只手也自然下滑,按住了祁承安的腰。
祁承安被孟屹川按着,所有的挣扎都被更用力地压制住,后背被强制抵到了沙发靠背上,有点疼。
他皱了一下眉,然后毫不犹豫地咬了回去。
零星的血腥味在两个人口腔里弥漫开来,孟屹川动作一滞,祁承安趁机用膝盖猛地蹬开他。
孟屹川闷哼一声,猝不及防之下被这股狠劲蹬开,整个人朝后撞上了实木茶几。
茶几上那杯酒被撞翻了,红色的液体淌了一桌,一滴一滴沿着桌沿往下坠,旁边的地毯上丢着孟屹川那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甩开的眼镜。
一片狼藉中,孟屹川半跪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狭窄空隙里,缓缓抬头看向祁承安。
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里的汹涌情绪统统无处遁形。
祁承安撑着凌乱的靠枕坐直身体,伸手抹了一下嘴唇,指腹蹭到被咬破的地方,疼得他嘶了一声,火气骤起。
“孟屹川,你属狗的?学会咬人了。”
骂人的话落地,却没能逼退孟屹川,反而激得孟屹川重新起身,一条腿跪上沙发边缘,双手撑在祁承安身体两侧的靠背上,把他整个人困在了沙发和自己之间。
“你不喜欢柏峥,也不喜欢我,你谁都不喜欢,但那有什么关系。既然你说过玩玩而已,那我们就继续玩。”
祁承安被孟屹川这句话砸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怒极反笑。
他的手指插进孟屹川的头发里,用力往后一扯,迫使对方仰起头,“十年没见,别的本事没长,胆子倒是长了不少。”
孟屹川颈线绷直,视线从微垂的眼睑下方看着他,声音沙哑,“你不是爱玩儿吗?怎么,祁少爷这就玩不起了?”
“我玩不起?”祁承安松开他的头发,转而拽住他的领带,猛地往下一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你最好搞搞清楚,从前就是我玩儿你,不是我被你玩儿。”
孟屹川的目光落在祁承安嘴唇上那道被咬破的伤口上,“是吗,那今晚呢?”
按照祁承安的性格,他觉得自己此刻应该生气,一巴掌扇过去,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滚出自己的别墅。
但不知道为什么,感受着和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孟屹川带来的失控感,祁承安觉得既烦躁又兴奋。
他松开手,倚回沙发里,弯起嘴角,轻佻的笑容又回到了他脸上,“今晚我订婚,你说呢。”
订婚两个字说出来,孟屹川的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祁承安满意地看着他破防的表情。
可下一秒,他居然听见孟屹川说:“今晚你未婚夫不在,我替他照顾你。”
说罢,孟屹川已经吻了下来,先是碰了碰祁承安被咬破皮的地方,确认祁承安有没有真的很疼。
他不再蛮横,小心翼翼到虔诚。
祁承安怔住了,在这个没有刻薄话脱口而出的间隙里,他忽然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的心在莫名钝痛。
见鬼了。
潮水涨起来,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音,如同岛屿的心跳。
月光从地板爬上床脚,又从床脚爬上凌乱的大床,最后消失在天花板上。
第4章 行 孟屹川 你有种
一夜颠倒。
祁承安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要把孟屹川宰了。
祁承安趴在床上缓了好几分钟才翻过身,后背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酸胀,身体像被拆开又草草拼了回去,哪里都不太舒服。
盯着天花板,祁承安忽然想起来昨晚孟屹川直接把他抱起来扔到了床上。
扔的。
孟屹川居然敢扔他。
他越想越气,偏过头看向床的另一侧。
空的。
枕头上有被人睡过的痕迹,被子掀开了一角,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祁承安伸手摸了一下床单,凉的,离开有一阵了。
他拿过手机,点开社交软件,翻到新添加好友那一栏。
孟屹川的头像是软件默认的,一条动态都没有,干净得像个假号。
这是昨晚加上的,说得准确一点,是昨晚孟屹川从他手里把手机抽走,自己输进去的。
此刻,空空如也的对话框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
祁承安盯着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黑着脸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随手捡起昨晚丢在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溜达了一圈,才看见茶几上放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有工作,先走了。”
没有称呼,也没有署名,连句早安都没捞着。
这感觉可太新鲜了。
“靠。”祁承安把纸条揉成一团,砸进了垃圾桶,磨着后槽牙冷笑,“行,孟屹川,你有种。”
从前那个出趟门都要先哄他几句,最后低着头轻轻带上门的人,如今连句再见都欠奉。
自己养的那只白眼狼终于长出牙了,咬的第一个人就是祁承安自己。
因为心情欠佳,祁承安在岛上多待了几天。
这座海岛是祁家私人度假岛上,平时并不对外开放,这次订婚也只邀请了双方的近亲和少数交情十分深厚的故旧,所以订婚宴结束后整座岛很快就重新归于空旷。
岛上的工作人员恢复了平日的轮班,除却必要的维护,很少有人会主动靠近祁承安活动的区域。
这座岛是当年祁嶂买下来后,按着祁承安年少时的古怪喜好改造的,甚至为了满足他一时兴起的意趣,专门辟出了一处小型生态园。
里面养的除了白孔雀黑天鹅之类的小型动物,还有一只叫小孟的孟加拉白虎,住在仿生栖息地里,有自己的温控系统和一片模拟热带雨林的植被。
祁承安每次来岛上都会去喂它。
小孟这个毫无文化含量的名字脱胎于这只老虎是孟加拉虎,祁承安随口取的名字。
当时祁承安和孟屹川刚分手不久,祁承安来岛上玩儿,给老虎取完了名字,叫了好几天了,祁承安意识到和孟屹川撞名了。
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续用了这个名字。
这只白虎从幼崽时期就被送到了这座岛上,基因赋予了它惊人的咬合力和冲刺速度,还有优雅无比的身姿。
祁承安喜欢站在玻璃外面看它踱步或撕咬,那种纯粹原始的暴力美学能让他短暂地感到着迷。
他喜欢观赏这种力量与野性,更何况这只猛兽还很听他的话。
饲养员喂它,它吃,但从不亲近,唯独祁承安站在玻璃外面的时候,它会从树荫深处走出来,会隔着玻璃用鼻尖碰他的手。
驻岛的兽医说在圈养状态下,虎类会有一些刻板行为,反复踱步的行为有时候并不意味着温顺,更可能是一种囚禁导致的抑郁,对祁承安这个能让它感到不同的人产生某种类似于依赖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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