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关系_一兜薯饼【完结】(39)

  祁承安半点没压制音量,甚至不觉得青天白日把人家院门撞烂了有什么不对,那两扇铁门合该给他让路。

  孟屹川本来还处在那种彻底失控的麻木状态里,现在愕然地看着一幕,脑子成了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祁承安。

  祁承安的大衣下摆沾着泥点,皮鞋上也有泥浆,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落在眉骨上,应当是被冷风吹的。

  他看起来……有点狼狈。

  可祁承安从来不该是狼狈的。

  他该坐在温度恒定的车里,该住在酒店最完美的套房,该穿着一尘不染的衣服,从容不迫地嫌弃所有让他不满意的人和事。

  祁承安骂完路,才望向院子里一堆被震得愣住了神的人,目光精准锁定了孟屹川了。

  对视一眼后,祁承安倏地错开了视线。

  他不再去看孟屹川,反而看向了孟屹川身边那几个手里还夹着烟的男人。

  烟头的火光在风里一闪一闪的,烟雾在潮湿阴冷的空气里缭绕,祁承安看在眼里,太阳穴突突直跳。

  “谁许你们抽烟的!把烟灭了!”他陡然拔高了声音。

  一群人还没从铁门被撞开的巨响里回过神来,又被这句劈头盖脸的喝骂砸懵了,几只夹着烟的手下意识地一抖,烟灰簌簌地掉在雪地上。

  祁承安两天没睡好,本来睡不好脾气就大,现在一下车就看见一群人围着孟屹川抽烟,这下子火直接窜到头顶了。

  事实上,祁承安在来时的飞机和车上,准备了许多整套体面利落的方案,甚至带了律师以备不时之需,可以用合同瞬间解决一切纠缠。

  他想要用最成熟且无可挑剔的方式,把孟屹川直接带走。

  直到刚刚和孟屹川对视了一眼,看见对方那副魂不守舍且空洞麻木的模样。

  祁承安后悔了。

  他在一秒钟之内推翻了自己所有体面的方案。

  他承认自己在面对孟屹川的时候,永远做不到游刃有余,他会失控,会暴躁,会毫无道理地炸毛,像回到了多年前的燥热夏日一样。

  祁承安出发那天,林阳机场因为下雪停了最近好多趟航班,祁承安让人查了所有的转机方案,只订到了一张经停林阳附近城市的经济舱机票。

  除夕夜的红眼航班,凌晨一点起飞,凌晨三点半落地林阳附近的城市,又从那边开车来林阳。

  祁承安这辈子第一次坐经济舱,座位窄得他的腿伸不开,活动一下膝盖都困难。

  落地之后祁承安又赶往林阳,到了林阳以后因为雪刚停,大部分路都走不通,祁承安让人连夜调了几辆越野车和两个律师,顺带把宋昀州从梦里薅醒,要了宋家在林阳的人手。

  开着挂满防滑链、油箱加满的越野车,祁承安在盘山路上颠了五个多小时,胃里翻江倒海,中途还开错了一段路,吃了半块宋昀州的人递过来的压缩饼干,嚼了两下觉得难吃又吐了。

  他现在站在这里,浑身酸痛,怒火中烧,耐心余额为零。

  越野车还没熄火,引擎在雪地作响,孟屹川的伯父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祁承安,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是见过祁承安的,很多年前,孟屹川要转去京朔读书的时候,有人带着他回来拿东西,当时那辆车的后排除了孟屹川还坐了另一个少年。

  时移事易,他对祁承安的长相还有点印象,在脑子里搜罗了一下记忆,把烟头掸开,迟疑地开口:“你是……你是以前带屹川去……”

  祁承安没给对方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这个人不怎么讲究先礼后兵那一套,却因为过度愤怒而硬生生挤出了一点笑容,“是我。我今天来带他回家。”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什么东西?这个看起来来头不小的年轻人在说什么鬼话?什么从孟家带走孟屹川,带他回家?

  孟屹川站在人群最后面,嘴唇动了动,胸腔里的心脏正试图用剧烈的跳动唤醒他被封冻的感知。

  可他又太害怕祁承安看见自己这满身疮痍的内核。

  祁承安刚刚对视一眼后就飞速错开的目光像一柄利刃,倏地插在了孟屹川的身上。

  一时间,孟屹川陷入了更大的恐慌中。

  孟志成显然不认可祁承安的话,“这里就是屹川的家,大过年的,你们要去哪儿?”

  孟屹川像是终于从某种漫长的梦魇中清醒了过来,他不想让祁承安失望,忽然轻声开口,“这不是我家。”

  众人齐刷刷地看过去,孟屹川看着正在回避自己视线的祁承安,一字一顿,“我只是,借住在这里。”

  祁承安深吸一口气,压住了眼里的戾气,确认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吓人后终于回望向了孟屹川。

  他其实给孟屹川准备了两条路。

  要么他伸出手,孟屹川自己乖乖跟他走。

  要么他把人绑了塞进后座,以后孟屹川别想再离开他的视线,他会用尽所有手段,锁了也好关起来也好,无所谓,反正他没有道德。

  只要人绑走了,爱也好恨也好,总归都所有的情绪都只能冲着他一个人来,所有的情绪都不用留在这里,他求之不得。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已经不用说出这两个选项了。

  只是祁承安还没来得及朝孟屹川说话,孟青瑶就忽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看着这个和孟屹川有一点点相似的人,祁承安眉头微皱。

  孟青瑶看见这么多人,吓得不轻,她停在孟屹川身边,人生中第一次拉住了孟屹川的手,声音发颤,“哥……他是谁?他为什么要带走你?”

  孟青瑶咽了咽口水。

  如果院子里这个人是什么恶霸,她会报警,然后就算是用身体挡车,也不会让那个看起来显然失控了的男人带走孟屹川。

  孟屹川垂眸看向孟青瑶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低声说:“他是,我的……”

  最后的两个字湮灭在嗓间,只剩下一个孟青瑶能看见的嘴型。

  爱人。

  第36章 穿上 我没兴趣

  祁承安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了。

  这俩人嘀嘀咕咕地打什么哑谜呢?

  孟青瑶读懂了孟屹川的嘴形,愣了愣,手慢慢松开了,恍然大悟似的,“哥,你回家吧,这儿有我呢。”

  祁承安看着孟青瑶做完这一切,皱着的眉松开了一点,顺手拉开身后越野车副驾的车门,让朝自己走过来的孟屹川坐上去。

  孟屹川之前是坐飞机回的林阳,在县城里租的车开回来的,那辆破车祁承安也不要了,他赔就行了。

  “砰”的一声,祁承安合上了副驾的车门,把孟屹川隔绝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但这还不够。

  祁承安捏捏眉心,指了指院子旁边那个单独搭出来的厨房,“去把碗碟都给我砸了。”

  宋昀州的人齐刷刷行动。

  这些人大过年被老板从年夜饭桌上薅起来,憋了一肚子火正没处撒,奈何老板给的真的太多了,这股气肯定不能冲着老板,那就只能冲着让老板不高兴的事去了。

  碗柜被人拉开,里面的碗碟被一股脑扫出来,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孟屹川的伯父连退了好几步,撞在门框上,嘴里喊着,“你们干什么!你们这是……”

  后半句被一个碗被砸在墙上的声响彻底盖过。

  祁承安的火气勉强消了一点点下去。

  让孟屹川去端菜。

  孟屹川在他家,都是他煮好了饺子端给孟屹川吃。

  祁承安这时候倒是不去想他以前让孟屹川给自己端了多少回菜了,总归肚子里全是火,越烧越旺,非得把什么砸了才能压下去一点。

  孟屹川的弟弟本来在睡午觉,从瞌睡中惊醒,出来一看吓得浑身一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又尖又响。

  孟屹川的母亲立刻冲过去,把他抱进怀里,“别哭,小宝别怕,妈妈在这儿。”

  祁承安侧头过,不解的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个缩在母亲怀里嚎啕大哭的儿子和那个明明自己也害怕,却还是把孩子抱在怀里的母亲。

  天呐,母亲护着孩子,孩子依偎母亲,多天经地义,多自然而然。

  那凭什么孟屹川在这么大的时候,没有拥有这些。

  凭什么孟屹川哭的时候,没有母亲把他护在怀里,害怕的时候,没有父亲挡在他面前。

  凭什么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好运和偏爱都理所当然地绕过了孟屹川,只留下无休止的榨取和道德绑架。

  祁承安扯唇,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像一片正在塌陷的黑洞,“再让我听见一声哭声,我把你们刚迁的祖坟都刨了。”

  哭声戛然而止。

  碗碟碎裂的声音混成一片交响乐,祁承安站在乐曲中欣赏着每个人惊骇的表情,疲惫和暴躁渐渐消解。

  所有不动声色的欺凌和索取,用最粗暴的方式一次性砸还。

  祁承安貌似赢了,但他心里又格外清楚,从让人去砸碗碟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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