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钦平时连消息都懒得回,能一个字说清楚的事绝不打两个字,能意念沟通就绝不动嘴,若非必要,他甚至更倾向于让别人自行领会他的意思。
能让莫钦主动打电话的事,估计不是死到临头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电话那头,莫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你在江湾。”
“废话。你查我的岗干什么?”
祁承安靠在二楼走廊的栏杆上,看着楼下客厅里祁岫正拿着他拍的照片到处炫耀,三个保姆都被他烦得各找各的事做去了,只有苏玉生仍然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过两天来江湾。你收留我。”莫钦说。
“……来江湾?”
祁承安感觉莫名其妙,“你全家都在京朔,就要过年了,你跑江湾干什么?”
莫家家教严,年节上的规矩更多。祭祖、拜长辈、族亲聚宴、初一到初三轮番走动,莫钦这种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人,按理说最不可能缺席。
更何况莫钦是个万事不愿求人,能自己解决绝不麻烦旁人的主,如今居然开口让祁承安收留他。
祁承安怎么听都觉得邪门,“你在江湾又不是没房子,还要我收留?”
“我来看望苏奶奶。”
这个理由倒是没什么好挑剔的。
祁承安今天被祁岫折腾得够呛,确实没有力气再追问一个冰块的内心世界,直接说:“行。到时候你自己过来吧,我懒得去接你。”
“不用你接。”莫钦说完就挂了。
祁承安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神经。”
祁家过年,除了当家人祁嶂向来注重虚头巴脑的排场外,其余人其实都不怎么讲究。
祁嶂名下倒是有一处临江庄园,去年刚翻修完,餐厅能摆下两张长桌,庭院里还专门搭好了玻璃暖房,冬天也能看花。
但祁承安和祁岫都乐意留在小洋楼过除夕,对祁嶂提出的去他那边过年提不起丝毫兴趣。
祁承安是直接冷淡拒绝,祁岫嘴欠一点,问祁嶂:“哥,那地方以前我嫂子常住,你俩离婚以后你还老往那儿跑,你不难受吗?”
祁嶂被这记直球打得额角青筋暴起。
祁承安都惊了,朝祁岫竖了个大拇指,“你是真不怕被你哥送到某个地方和哈士奇一起拉雪橇啊。”
祁岫开朗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那不挺好?我还没试过。”
祁嶂忍了又忍,冷冷丢下一句,“你明年所有旅行经费减半。”
祁岫脸上的笑立刻垮了,“哥,过年呢,你不能对家人这么残忍。”
“你刚才问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你是家人?”
祁承安毫无同情心地笑出了声。
最后,除夕年夜饭的地点还是定在苏玉生住的小洋楼里。
除夕当天,祁岫醒得最晚,从楼梯上蹦跶下来,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毛衣,上面织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驯鹿。
据他说是,这是他在某个国家某个小镇跟某个老太太学织毛衣的成果。
是的,就是给祁承安织围巾的老太太。
但祁岫实际上只织可一只袖子和半个鹿,剩下的部分全是老太太看不下去大发慈悲帮他收的尾。
他在苏玉生面前转了一圈展示自己的作品,又去让祁嶂看。
祁嶂问:“你穿的什么东西。”
祁岫说:“这叫年味,哥你没有。”
祁嶂不想和他进行这种级别的对话,转身去书房。
祁岫没得到认可,转头找祁承安评理。祁承安的目光从驯鹿歪到天边的角上扫过,“织挺好。下次别织了。”
祁岫捂着胸口,叹咏调随口就来,“你们这些没有艺术细胞的商人,根本不懂真正的美。”
莫钦是当天下午三点到的。他也没让司机送,自己开了辆车,带着礼物登门了。
祁承安还是挺讶异的,莫钦居然真的来了。
不过以他们之间的交情,莫钦别说在祁家过年,就算以后死了真想埋进祁家祖坟,祁承安觉得也不是不能给他腾块风水宝地。
第32章 除夕快乐
莫钦跟着祁承安进门的时候,祁岫正盘腿坐在苏玉生脚边的地毯上,玩着一个祁承安小时候遗留在家里的魔方。
七阶的魔方在他指尖旋转,祁岫已经转了快半小时,颜色越转越乱,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听见脚步声,祁岫抬起来头,“大侄子,你这什么玩意儿,是给人玩的吗,这东西能转回去我把这地毯吃了……”
结果一抬头看见祁承安身旁的莫钦,祁岫整个人的表情都停住了,“你怎么来了。”
祁岫的声音听上去透着一点生硬,莫钦朝他点头致意,“小叔,我来看望苏奶奶。”
莫钦其实比祁承安大三岁,算下来,他和祁岫之间的年龄差叫哥都可以,但是莫钦是祁承安的朋友,只好跟着祁承安的称呼叫了。
莫钦走到苏玉生面前,弯下腰,语气从冷硬秒切到温和,“苏奶奶,过年好。我是莫钦,承安的朋友。”
苏玉生抬起头看他,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钦钦啊,我记得你。小时候你和安安一起上学的。你比安安乖多了,安安老欺负你。”
祁承安发出一声嗤笑。
莫钦可从没在他这儿吃过亏,但在苏玉生的记忆里,自家的小王八蛋可不就是逮谁就祸害谁吗。
这就是绝对口碑。
苏玉生招呼着莫钦,“你坐呀,我们家不兴罚站。”
莫钦迟疑片刻,最终在祁岫旁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理由是离苏玉生近一些。
祁承安则坐在了沙发上,慢悠悠对祁岫道:“你不是说我是商人不懂艺术吗,现在不是商人的来了,你问问他你这毛衣怎么样。”
祁岫也不问,继续低头死磕那个快要把他脑浆转出来的七阶魔方,火星子都快要搓出来了。
莫钦看了一眼祁岫,说,“很好看。”
祁承安顿住了,“……莫钦,其实你是因为眼睛瞎了所以被你爸妈逐出家门,才来的江湾对吧?”
莫钦也不反驳,依然和祁岫并肩坐着。
过了片刻,见祁岫还在和魔方较劲,他伸手把魔方从祁岫手中取过来,花了两三分钟拼回原样,递了过去。
祁岫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慌乱,接过魔方,再度打乱。
祁承安蹙眉看着这两人尴尬的互动,“你俩很熟吗?我怎么不知道?”
“不熟。”祁岫否认。
莫钦顿了顿,语气淡定,“不熟,我手痒,想玩魔方而已。”
苏玉生被几个人的谈话声吸引,笑眯眯地看着并排坐在地毯上的两个人,忽然伸手指了指,“你们俩坐一块儿好看。一个高一个矮,一个板着脸一个笑嘻嘻。”
祁承安支着额头看了那两人一眼,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还没回过味儿来,思绪就被程蕴之打来的视频通话给截断了。
他接起来,屏幕里,程蕴之坐在程家老宅的偏厅里,身后是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
祁承安的几个表哥表姐、表弟表妹占了半张长桌,笑闹声此起彼伏。
祁承安的外公外婆去世以后,程家老宅仍旧是程家人过年时必定要回去的地方。
祁承安叫了一声,“妈。”
“刚想起来你那边该准备吃饭了。”程蕴之笑着问,“这几天过得开心吗?”
“开心。”
“开心。”祁承安把镜头转向客厅,扫了一圈。
程蕴之看见了苏玉生,语气越发柔和下来,“你奶奶今天精神怎么样?”
“挺好的。今天记人可全了。”
“那就好。你爸呢?”
“书房。好像还在忙公司的事。”
为了让自己那个没头脑的弟弟和不省心的儿子能再快活几年,祁嶂爆发出了惊人叹为观止的工作热情。
程蕴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和祁嶂离婚多年,彼此之间早已没有怨怼,只剩下一种平和的距离感。
像两棵树,根系曾经交缠过,后来被移栽到不同的土壤里,各自活得枝繁叶茂,偶尔通过共同的孩子交换一下近况,仅此而已。
祁承安把手机举高了些,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舅舅他们都在吗?”
程蕴之将镜头转过去。
“都在,你小表姐带了男朋友回来见家里人,表弟刚才还在问你什么时候回京朔,说要和你打游戏。”
镜头里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立刻凑过来,冲祁承安喊:“哥!明天上线吗?”
祁承安懒洋洋道:“看心情。”
“你每次都说看心情,结果一次都没上。”
“那就说明我的心情一直不太美妙。”
程蕴之重新把镜头转回来,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对了,屹川下午给我打过电话。说准备了新年礼物,刚刚已经有人送到老宅了。”
程蕴之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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