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承安偶尔回头看一眼沙发上那个睡着了的人,确认一下他有没有因为手术失败做噩梦。
到了差不多午夜十二点过的时候,祁承安看见外面开始飘雪了。
新的一天,京朔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轻且静,小雪无声无息落下。
他看了一会儿,听见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
一回头,孟屹川正撑着沙发坐起来,他看了看身上的毯子,又和祁承安对视了一眼,“抱歉……我刚刚睡着了,你是不是去做吃的了?”
“还好你睡着了,不然早被我做的东西毒死了。”祁承安扬了扬下巴,示意孟屹川看外面,“下雪了。”
孟屹川看向外面。
阳台的玻璃被室内的暖气烘着,外面那个寒冷的世界被一层透明的介质隔开,雪粒在路灯的光晕里打着旋,缓缓落下。
这两个小时孟屹川睡得很深,醒过来后状态好了不少。
他起身走到玻璃前看了一会儿飞扬的雪花,用手指在玻璃上画出一个笑脸。
过了一会儿,雾气凝成水珠淌下来,把那张笑脸拉扯得扭曲变形,衬得跟在哭一样。
祁承安看见后皱了皱眉,伸出手指,把那些水珠擦开,顺带着在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笑脸。
孟屹川定定看着那幅画,随后转头看他,忽然说,“我们去便利店吧。”
祁承安抬眼,“饿了?我让人送餐过来。”
“我想去便利店。”孟屹川重复,又解释道,“二十四小时的那种。我想喝热可可,想吃关东煮。”
祁承安不是很乐意。
但孟屹川很少主动提出什么要求,不乐意归不乐意,祁承安还是捏着鼻子点了点头,答应了陪他一起去小区外面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顺带提醒孟屹川,“穿厚点,别冻死在外面。”
孟屹川低头看了看自己,转身去衣帽间翻衣服。过了一会儿他再出来时不但换了外套,还多拿了一条羊绒围巾。
孟屹川把围巾在自己脖子上绕了两圈,然后把另一端递给祁承安。
祁承安挑眉,“干什么。”
“你也围上,不然脖子会冷。”
两个人裹同一条围巾,走快了会被拽,走慢了也会被拽,一个人转个身就会把另一个人勒死。
“不要,看起来太笨了。”祁承安无情拒绝,率先往门口走,“走吧。”
今晚的雪只是一场冬日的前奏,并不大,路上没有积雪,只有停在路边的车顶上都覆了很薄的一层白。
便利店离小区正门很近,步行不过三百米。深夜的店里空无一人,只有年轻的值班店员正百无聊赖地整理着货架。
祁承安进便利店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买东西的方式通常是告诉生活助理,助理再安排人去买。现在站在货架前,祁承安拿着一盒寿司翻过来看保质期,皱眉,放回去,又拿起一盒三明治,看了一眼配料表,皱眉,再放回去。
孟屹川则熟练得多,径直走向热食柜,拿起夹子开始挑选关东煮,问祁承安要吃什么。
祁承安没胃口,说了句什么都不要后就走向了靠窗的桌椅区。
过了一会儿,孟屹川也走了过来,和祁承安并排坐下,把一杯热牛奶塞进了祁承安手里让他暖手。
关东煮的纸杯冒着热气,窗外雪还在下,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一条很长的光。
两个人静静地看着雪,过了一会儿,孟屹川扎了一个鱼丸放进嘴里,一声不吭地吃着。
祁承安看了他一眼,硬是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读出了一点不喜欢,问:“不爱吃还特意这么晚来吃?”
孟屹川并不挑食。平时吃饭时不讨厌就吃完,不喜欢也不会随便浪费,关东煮对他来说,可以用来充饥,但也不值得专门跑一趟。
把鱼丸咽下去后,孟屹川端起自己那杯热可可喝了一口,说:“我就是想试试,和你一起来便利店吃关东煮是什么感觉。”
祁承安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感觉?”
孟屹川垂下眼帘,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关东煮,“刚到国外留学的时候,晚上从实验室回来,在另一家便利店外面看见有一对情侣在一起吃东西,喝热饮,喂对方吃关东煮,那天也在下雪,他们笑得很开心,所以我也想试试。”
当年那些被异国他乡的孤独与严寒冻结的画面,在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冬雪里毫无征兆地复苏。他突然就固执地想和祁承安一起来一次。
祁承安听完孟屹川的描述,蹙了蹙眉,用竹签随手插起一个昆布喂到了孟屹川嘴边。
孟屹川诧异地看着他。
祁承安把吃的往他嘴边又凑了凑,“看什么看。你不是说他们互相喂吗,赶紧吃,我手都举酸了。”
孟屹川低下头,张嘴把那昆布咬了下来。刚刚那一瞬的恍惚,居然让他生出了一种他在和祁承安谈恋爱的错觉。
等他吃完,祁承安问:“所以我坐在旁边,喂你吃,它就变好吃了?”
孟屹川认真地吃完了最后一点关东煮,然后看着祁承安,实在地摇了摇头,“我还是觉得一般。”
祁承安气笑了,他看了一眼关东煮纸杯上印的供应商信息,说,“我让人找找别的供应商。”
“……关东煮还要讲究供应商吗。”
“废话。你不是想试试吗,那就都试一遍好了。”
“都试一遍?”
“试到你满意为止。”
真的要一直吃关东煮吗?不知道为什么,孟屹川感觉这句话听起来也好命苦。
第30章 不是要我亲你?
过了一会儿,雪势更大了一点,两个人先后走出了便利店。
在孟屹川正打算系围巾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他手里的围巾抽走了。
祁承安站在他旁边,低着头,把那条围巾在自己脖子上绕了两圈,然后拽着围巾的另一端,往孟屹川脖子上一丢。
“系上。”祁承安说。
孟屹川低头抿唇笑了笑,把另一端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两个人被同一条围巾连在了一起。
孟屹川站在祁承安身前,替他调整了一下围巾的角度,看见有雪花落在了他的睫毛上,靠得近了一些,想要伸手帮他轻轻拂去。
祁承安看见他凑过来,毫不见外地仰脸亲了他一下。
孟屹川一怔:“那个……我……”
“怎么了?”祁承安皱眉,“不是要我亲你?”
孟屹川憋回了所有的解释,“要。”
祁承安可没打算多亲,直接把手插回大衣口袋里,迈步往前走。
他走得太快,围巾在两个人之间猛地绷紧,孟屹川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祁承安被围巾的反作用力拽了一下,脚步一滞,又被拽了回去。
两个人同时停住,祁承安回头,和孟屹川面面相觑。
下一秒,祁承安忽然故意往前走了一大步,围巾又被绷紧了。
孟屹川刚加快步子跟上,祁承安又慢下来,围巾垂在两人之间晃荡。
反复如此,祁承安玩儿得不亦乐乎。
直到孟屹川再一次撞到自己身上,祁承安终于笑出了声,眉眼都弯了起来。
“……你故意的。”孟屹川无奈地说。
祁承安装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孟屹川也不反驳他,只是和祁承安一起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十步,在祁承安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孟屹川忽然伸出手,拽住了祁承安那端的围巾,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拉。
祁承安正低着头看脚下的路,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整个人往孟屹川的方向偏了一步,肩膀撞上了孟屹川的胳膊。
祁承安咬牙,“你故意的!”
孟屹川看着前方,围巾挡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点笑的眼睛。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孟屹川说。
“你就是故意不好好走路,还学我!”
“是你低头不看路。”
祁承安一时顺嘴,反驳,“我回我家怎么走路还要提前给你打报告?”
话音落下,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他们在同一时间意识到这句话不对。
已经不是当年了。
这里也不是祁承安可以理所当然地来去自如的地方。
围巾的两端仍然系在他们脖子上,柔软的羊绒隔在皮肤于冷空气之间,却没能挡住那一瞬间骤然沉下来的气氛。
最后,还是祁承安先松开了围巾,他明早还有早会,上楼拿了自己的东西后就离开了。
祁承安的车灯划破小区外的雪幕时,孟屹川正在家里,看着阳台玻璃门上只剩下一点细微痕迹的笑脸发呆。
手术失败虽然让孟屹川心情沉郁,但转头还是要投入新的工作中。
第二天一早,祁承安回到公司刚开完早会,就收到了孟屹川的信息。
“昨天那个病人在医院的欠款被匿名的好心人结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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