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关系_一兜薯饼【完结】(15)

  孟屹川床头摆着的这张照片算是一个例外,是当年他们同居的第一天拍下来的。

  彼时孟屹川刚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犹豫着要不要拍,他知道祁承安不喜欢这些,也知道他们的关系始终都不对等,自己不该留存任何越界的东西。

  可那天的阳光很好,祁承安坐在沙发里,耳边是游戏机细微的音效。

  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祁承安的余光扫到他,没有阻止,冲他镜头的位置弯了一下嘴角,敷衍中带着一点纵容。

  第一次搬进这间房子的时候,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第一次见到祁承安的时候,孟屹川17岁。

  祁承安他妈程蕴之女士每年都要做一些慈善活动,也不图名,如果非要说目的,大概就是给祁承安积一点德。

  这事祁承安知道,但他从来不关心。

  程家有专门的助学信托,教育基金也每年都有固定的捐赠额度,他们的钱爱给谁给谁,反正又不缺祁承安那份。

  但那年祁承安也被程蕴之带着去了,说他被惯得太不像话了,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祁承安那时年纪不大,脾气却已经坏得很稳定,觉得他妈说的这话好没道理。

  他被惯得不像话,那是谁惯的?程女士这逻辑跟一边往锅里倒油一边说太腻了有什么区别。

  离开京朔,飞机落地后祁承安又塞进了一辆黑色迈巴赫后座,去参加一个什么助学基金发放和教学楼捐献的仪式,地点在一所乡镇中学的简陋礼堂里。

  祁承安一路上被颠得心情差极了,到了灰扑扑的礼堂后就坐在第一排角落里玩游戏机,百无聊赖地听校长在台上慷慨激昂地感谢程女士的大爱无疆。

  流程走完,程蕴之被校领导簇拥着去参观校园,祁承安坠在队伍末尾,走到操场上的时候,他的余光瞥见一个人。

  教学楼四楼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着一个少年,穿着秋季的校服,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段瘦削的手腕,冬日的阳光从玻璃反射照在他脸上,有点扎眼,祁承安莫名其妙多看了一下。

  那少年转过头来,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祁承安没在意,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听到前面的校长正殷勤地跟程蕴之汇报,“程教授,这次本校受资助的学生一共二十六名,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名单和材料已经确定好了。”

  程蕴之点点头,问了一句,“那个姓孟的学生,生物成绩很突出,任课老师说他很有天赋。他在名单里吗?”

  校长笑得依然热情,“在的在的,当然在的,程教授您放心。”

  祁承安本来在打哈欠,听到这句话忽然顿了一下。

  他记忆力向来很好,刚才在礼堂里他扫过一眼名单,里面没有姓孟的。

  抬头看了一眼前面还在滔滔不绝的校长,祁承安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扯了扯他妈的大衣袖口。

  “妈。”

  程蕴之看他,“怎么了?”

  “名单没有你要的人。”

  校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程蕴之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校长,笑容温和的,语气却淡了下来,“李校长,名单的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校长调整好表情,笑呵呵地说:“可能是工作人员整理材料时出了纰漏。我这就让人去核对,绝不会耽误孩子的事。”

  后来的事祁承安没再管,他嫌无聊,自己跑回车上打游戏去了。

  外面负责对接的老师一脸为难地跟程蕴之的助理说着话,大意是那位姓孟的学生经过评估,不太符合资助条件,名额不小心被另一个学生顶替了,巧的是顶替名额的那个学生和校长有点姻亲关系。

  程蕴之让人额外多加了一个名额,把姓孟的那个学生重新添了进去。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程蕴之才回到车边,旁边还跟着一个人。

  车门打开,祁承安抬头,见到的是刚刚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人。

  近距离看,这人比刚才远远一瞥时更清瘦,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正安静地站在程蕴之身后。

  “承安,这是孟屹川,”程蕴之说,“跟哥哥打个招呼。”

  祁承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是你啊。”

  孟屹川垂下眼,“谢谢你。”

  祁承安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道谢,他收回视线重新点开游戏,屏幕上Boss一声咆哮,他拇指一动,操控角色闪避、出刀、连击。

  返程的路上祁承安在后排打完了那关游戏,看着通关画面在屏幕上跳出来,满意地合上了游戏机。

  祁承安压根没把学校里的事放在心上,人还没回到京朔,他就已经把孟屹川这个名字抛诸脑后。

  那时的祁承安也没想到,这个名字会在之后反复砸进他的人生里。

  孟屹川也同样没想过自己和祁承安还有会交集。

  他的出生是个意外。刚生下来没多久,父母就把他扔给了伯父一家,从此人间蒸发。

  伯父家本来就有四个孩子,凭空多出一张吃饭的嘴,挤占的是原本就不宽裕的空间和耐心。

  吃饭时少摆一双筷子,换季时漏掉一件冬衣,别的孩子犯错却落在他身上的藤条。

  这些事不至于让他饿死,但也不会让他暖和,无声的暴力埋藏在每一件小事里。

  孟屹川从此养成了寡言的性子,活得像个影子,不出声,不占地方,走路都贴着墙根儿,平时帮忙干活赚钱,不给人添麻烦,最好让所有人都忘了这间屋子里还多住着一个人。

  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就是成绩。

  拼命地学,把所有能拿的奖都拿回来,这是他唯一能让别人看见他,能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好和命运讨价还价的东西。

  那个冬天,程蕴之带着她的儿子来学校参加资助仪式。

  孟屹川的名字一早就被从资助名单上划掉了。

  理由是别的同学更需要,而他的伯父在镇上做小生意,勉强不算贫困户。

  他习惯了这种事,站在四楼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几辆光鲜的车停在旧操场上,车漆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出不属于这个地方的光芒。

  然后他看见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精致得过分的少年,还没完全长开的眉目已经秾丽到和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

  孟屹川猜到了他是谁。

  他听到过校长说程女士有个独生子,宠得上了天,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孟屹川没见过这种人。

  他的世界里,想要什么都必须用东西去交换,成绩换关注,沉默换安宁,乖顺换少挨骂。

  而祁承安什么都不用做,好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价值,乃至于他对整个世界都没有任何敬畏。

  后来,祁承安随口指出名单没有孟屹川,程蕴之便把他从被划掉的命运里重新拉了出来,孟屹川的人生开始稀里糊涂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但站在那一个方向尽头的祁承安在那个假期过得也并不高兴。

  因为那段时间祁嶂和程蕴之在经历了近两年的分居后,终于走到了婚姻的尽头。

  第13章 以后跟着我 我罩你

  祁嶂和程蕴之的离婚协议签了一份又一份,补了一张又一张,祁承安被安排在所有条款最中心的位置,财产、继承、监护、和未来,事无巨细地替他写好。

  没有人过问祁承安的意见,他们依然爱他,可他们也都决定好了要剥离彼此的人生。

  几个月后,祁嶂和程蕴之拽着五月份的尾巴正式离了婚。

  祁承安在那段时间里脾气坏得厉害,逆反心理达到了顶峰。

  因为更喜欢京朔一些,他直接转到了京朔的一所国际学校读书,没多久就是暑假,祁承安照例回程家老宅长住。

  程儒鸣生前是学术界泰斗,有几个他看重的学生经常来来去去的,祁承安早就习惯了。

  但那年夏天,祁承安跨进老宅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孟屹川。

  孟屹川在那年放假前得了一个生物竞赛的奖,那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重量级奖项,高兴得晚上都睡不着。

  程蕴之曾在离开那所学校前给孟屹川留了私人电话,告诉他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她。

  孟屹川拿到奖项,借了一个电话给程蕴之发了短信,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想让程蕴之知道她的资助没有打水漂。

  程蕴之看见消息后查了一下那场竞赛,直接安排人把孟屹川接来了京朔,说是他生物天赋不错,可以在京朔学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把这块料子真正打磨出来。

  为此,程蕴之顺手就托了自己的父亲亲自指导他,让孟屹川也来老宅住一段时间。

  程儒鸣对女儿的话一向是无有不听的,答应得十分干脆。

  祁承安听说以后只觉得荒唐。

  这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祁承安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京朔夏天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不远处那个人低垂的侧脸上,把对方瘦削的轮廓照得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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