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关系_一兜薯饼【完结】(14)

  玄关的感应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从门内倾泻而出。

  家里的家具都变了,但格局一点也没变。

  祁承安进门后视线扫过整个客厅,电视柜、书架、落地灯、地毯,每一件家具的摆放位置都和当年如出一辙。

  曾经祁承安是在进京大读书那年买下的这套房子,图的就是离学校近,方便他睡懒觉。

  后来祁承安把同在京朔大学读医学的孟屹川也拐了过来,强行把一个人的房子改成了两个人的家。

  这套房子里发生过太多事了。

  祁承安在客厅的沙发上教会孟屹川接吻,在孟屹川紧张得抓住沙发靠垫的时候,祁承安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卡进自己指缝里,说抓这个,别抓沙发,抓坏了还得重新买。

  在厨房里祁承安瞎指挥孟屹川给他做饭,孟屹川自己的厨艺发挥不出来,被指挥得差点把锅烧穿。

  在阳台上养盆栽的时候祁承安从背后抱住过孟屹川,在卧室里两个人度过了数不清的荒唐夜晚,有些事情如今想起来,连祁承安都不知道自己当时究竟是怎么做得出来的。

  分手周年纪念日,故地重游。

  祁承安在客厅中央站定,转了一圈,看完这些别无二致的陈设,最后看向孟屹川。

  “你是变态吗?”祁承安语气真诚。

  孟屹川对这声问候置若罔闻,走到厨房的吧台后面,“要喝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变态。”

  “还是喝温水吧。”孟屹川自顾自地说,“杯子在老地方,你自己拿,我先去洗个手。”

  他转身走进了洗手间,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

  祁承安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电视柜旁边的一个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张老照片,照片上的人是程蕴之、孟屹川和几个他不认识的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程蕴之站在中间,笑容温柔。

  没有祁承安。

  祁承安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孟屹川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那道红痕还在,大概被水冲过之后血管扩张的缘故,皮肤表面的擦伤泛着一层薄薄的红,边缘微微肿起来,瞧着比刚才还要触目。

  孟屹川擦干了手,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了祁承安。

  祁承安没接,示意他放回茶几上,语气不善,“连我的照片都不敢摆,你这旧情怀得够克制的。”

  孟屹川放下杯子,问,“照片在卧室,要看吗?”

  祁承安移开视线,“不看。”

  不摆他不高兴,摆了他也不会高兴,摆在客厅他说刺眼,摆在卧室他说矫情,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能找到不顺心的理由。

  孟屹川也不再邀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臂,把伤痕不动声色地往祁承安的视野里凑了凑,说:“你先随便看看,我去上点药。”

  说罢,孟屹川取出了药箱,找到一管药膏,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单手拧药膏的盖子。

  药膏太小,单手不怎么听使唤,药膏的盖子拧了两下没拧开,孟屹川安安静静地尝试着,也不说话,直到一旁看着这一幕的祁承安耐心耗尽。

  “你左胳膊是擦伤,不是断了,你可以两只手一起拧。”祁承安冷言冷语。

  孟屹川抬起头看他,“疼。”

  这人简直是来讨债的。

  祁承安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但没忍住嘴角的抽动,“疼死你算了。”

  说罢,他三步并两步走到孟屹川面前,把药膏拿了过来,拧开盖子递了回去。

  孟屹川也不接,安安静静地把胳膊朝祁承安举起。

  祁承安快要烦死这个顺杆爬的人了。

  他挤了一点药膏在指尖,把孟屹川的左臂翻过来,让那道红痕朝上。

  不严重,擦破了表皮,但放着一晚上不管明天也能自行愈合。

  可孟屹川偏偏要摆出这副要死了的样子。

  药膏被祁承安涂抹在了那道红痕上,孟屹川看着祁承安指节修长的手,忽然说,“祁承安,你不会不管我的。”

  祁承安动作一顿,故意用了点力按了一下那道红痕的边缘,“少自作多情,我是懒得看你在这儿犯蠢。”

  孟屹川胳膊轻轻一颤,但仍然说:“不是自作多情,你不会不管你的东西。”

  祁承安被这句话说得思绪一滞,他还没来得及理清心里涌上来的莫名情绪是什么,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柏峥的名字。

  祁承安看了一眼孟屹川,孟屹川自然也看到了那个名字。

  “你接吧,我回避。”

  孟屹川语气规矩,往后一仰,靠在了沙发上,回避了足足20厘米,毫不影响他听见祁承安和柏峥的对话。

  祁承安接起电话。

  “承安,事情处理完了吗?”柏峥问。

  “差不多了。”

  “那就好。我刚才想起来,下个月有个音乐会,曲目有你感兴趣的拉赫玛尼诺夫。你之前提过想听,我让人留了位置。你要是有空,我们一起去?”

  祁承安还没回话,孟屹川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摆,没有出声,比了个嘴形,“你今晚能不能不走?”

  他看着孟屹川的脸,发现这个人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大概是因为最近没怎么睡好,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他看向孟屹川拉着自己衣袖的手,电话那头柏峥说的话,祁承安一句也没再听进去。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间房子,也是这个角度。孟屹川坐在沙发上,仰着脸看他,问他:“你会一直留下我吗?”

  那时他回答了什么来着?

  他说:“看心情。”

  “承安?”柏峥在电话那头又叫了他一声。

  祁承安回过神来。

  他耳朵里灌着柏峥温润的嗓音,眼前是孟屹川仰着脸看他的样子,那双眼里的红血丝还没有完全消退,疲惫和不肯退让的固执混在一起。

  祁承安对电话那头胡乱应了两声,“嗯,再说吧,我先挂了。”

  电话被挂断,祁承安低头问孟屹川,“我要是走呢?”

  孟屹川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松开了他的衣角,“那我以后再想别的办法。”

  祁承安看着他那副认认真真盘算着怎么当情人的模样,到底还是没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伸手揪住孟屹川的衣领把他拽过来,吻了上去。

  这一下来的毫无预兆,孟屹川的眼镜磕到了祁承安的鼻梁,他把眼镜摘了,随手放在一旁,然后伸手扣在了祁承安的后颈。

  第12章 跟哥哥打个招呼

  片刻过后,两个人额头相抵,双双沉默了好一会儿,祁承安才嗓音微哑地开口,“为什么回京朔?”

  “为了你。”

  孟屹川的呼吸落在祁承安脸上,温热平稳。

  祁承安没什么温情可言,他的手轻轻掐在孟屹川的脖子上,语气难辨喜怒,“孟屹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很浪漫?”

  孟屹川抬起手按在祁承安的手背上,让祁承安的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上按得更深了,“我不觉得浪漫,我觉得这样很蠢。”

  “知道蠢还做?”

  “我没有别的办法。”孟屹川的喉结在祁承安掌下滚动了一下,“没有你,我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我现在已经不是一无所有了,我有自己的事业,有能力站在你的面前,有资格做你的情人,你可以重新爱我了吗?”

  曾经在祁承安提出分手的那一刻,孟屹川解脱了一瞬。

  他终于不用再在每次接吻之后失眠到天亮,一遍遍问自己是不是利用了程老师的资助才靠近了祁承安。

  终于不用再在祁承安说“过来”的时候走过去,祁承安说“亲我”的时候低下头,像一只被训练得过于顺从的动物,听见指令就本能地执行。

  那一瞬的解脱之后,整十年,每一天都是一场审判。

  以至于在漫长的审判后,所有的自尊,体面和理智,在祁承安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他愿意赤条条地把所有软肋都剖开,邀请祁承安来感受自己所有的愚蠢和执迷。

  随便你要如何伤害,反正我早已经千疮百孔,无药可救。

  祁承安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忽然想要收回来。

  但孟屹川先一步握住了它,移到了自己的脸侧,用脸颊蹭了蹭祁承安的掌心,问他:“今晚决定留下了吗?”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一两声汽车鸣笛,又很快归于寂静。

  片刻过后,祁承安缓缓抽回手,轻轻捏了捏孟屹川的脸颊,“做情人就要有情人的自觉,我很忙,没空陪你。”

  说完,祁承安转身就走,不再去看孟屹川黯淡下来的眼神。

  关门声响起,客厅一片寂静,孟屹川沙发上坐了很久,最后一个人回了卧室。

  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的祁承安歪在沙发上打游戏,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冲着镜头敷衍地笑着。

  祁承安一向注重隐私,讨厌被外人的镜头对着,就连和柏峥的订婚宴都禁止任何摄像设备进场,外界对这位祁家太子爷的猜测和流言从没断过,但祁承安的照片和私人信息始终一点都没漏出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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