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的位置,我都站着。”孟屹川说,“你不给的位置,我也想办法站着,我不挑。”
祁承安松开了捏着孟屹川下巴的手,后退了半步,试图重塑自己的世界,“你不挑?那你的名声,你的地位,你的前程,都不在乎了?”
“那是我的事。”
“你现在缠的人是我,怎么好意思说只是你的事了?”
“我不会让它影响到你。如果出了任何问题,都是我的问题,跟你没有关系。”
祁承安听笑了,“你觉得你说了算?”
“我可以做到,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祁承安闭了一下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终于得出了结论,“你病了。”
“嗯。”孟屹川坦然承认。
“不是低血糖的那种病。”
“嗯?”
“你得的是精神病。”
太荒谬了。
今晚的闹剧该到此为止了。
祁承安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我该请个高人给你看看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祁承安的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脚步顿住,冷着脸回头看了一眼。
孟屹川试图从床上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跌坐了下去。
他抬起头,发现祁承安在看他,立刻松开了撑在床上的手,努力坐直了一些,徒劳地掩饰刚刚的狼狈。
“没事,不用管我。”孟屹川解释,声音虚弱,“就是还有点晕。你走吧。”
祁承安握着门把手,脸色越来越难看,“孟屹川,你有完没,这套把戏还要演多久?”
孟屹川问:“你会不忍心吗?”
祁承安看着他,表情一言难尽。
“其实我还是有些不舒服。”孟屹川声音低低的,目光温和无辜,“你能送我回家吗?”
祁承安没回答。
孟屹川把话说完,“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祁承安的神色从恼火逐渐转成了一种破罐破摔的冷笑,最后变得面无表情,“行,你赢了,还有什么招数,一起使出来吧。”
孟屹川摇了摇头,“没了。”
“没了?”
“今天只有这些。”孟屹川说,“下次可能会有新的。”
祁承安闭了闭眼。
他真的很想给孟屹川一拳。
最后却只是大步走回去,将孟屹川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扯下来,带着一股着邪火兜头丢到他身上,差点砸到对方的脸。
“穿上。”祁承安说。
孟屹川乖乖地拿起外套开始穿,但因为手上没力气,总是晃晃悠悠地。
祁承安看了一会儿,烦躁地上前一步,拨开他的手,三两下帮他把外套整理好。
“连衣服都理不好,还学别人当小三。”祁承安嗤了一声。
孟屹川温声纠正,“是情人,不是小三。”
“有区别吗?”
“有。小三听起来像是你跟柏峥感情很好,我非要挤进来。但情人听起来,像我们才是一对儿苦命鸳鸯。”
好无懈可击的歪理。
祁承安顿住了,他有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这个人的行为。
他今晚所有的愤怒和烦躁都找不到出口,可能是因为面对一个已经完全不要脸的人,他所有惯用的手段都失效了。
祁承安觉得自己真的要找个高人了。
他有些不耐烦地抓着孟屹川的手腕往电梯走,孟屹川的助理还在外面等着,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来,“孟教授,您还好吗?要不要我联系医院?”
孟屹川停下脚步交代道:“不用了。今天辛苦,你回去休息吧,这个月给你加工资。”
助理看了眼脸色沉沉的祁承安,又看了眼孟屹川,显然有满肚子担心,却还是很有眼色地点头,“那您路上小心。”
祁承安拽了一把孟屹川,“到底走不走?”
孟屹川不再多言,跟上了他的脚步。
电梯里,冷白的灯光照下来,孟屹川开口,“你未婚夫……”
“你现在提他,是想恶心我还是恶心你自己?”祁承安打断他。
“我只是想问,你把他丢下,又深夜把我从床上叫走,他会不会介意。”
祁承安脑子差点短路。
好奇怪,这话真的好奇怪。
什么叫又深夜把孟屹川从床上叫走?
但仔细想想,好像这话也没错?
祁承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去细想一个神经病的话,反问道:“他介不介意关你什么事?”
“我好奇,你会不会介意他介意。”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爱他,你们之间是不是真的只是交易。
祁承安才懒得去理解这些言外之意,“你绕口令呢?”
孟屹川被他堵住了,抿了抿嘴唇,“嗯,不关我的事,我是见不得光的那个,没有资格问这些问题。”
他说这话的语气太坦然了,坦然到祁承安想讽刺他都找不到角度。
这个人对自己的定位清晰得可怕,他接受这个身份,并且不打算改变任何事。
他甚至在这份屈辱的接纳中找到了一种诡异的,令人无法招架的主动权。
第11章 你是变态吗?
祁承安半拖半拽地把孟屹川丢上了车,动作毫不温柔,跟甩行李箱似的。
孟屹川整个人被塞进副驾驶座的时候腿碰了一下车门框,闷闷地“唔”了一声,也没喊疼,自己默默地把安全带系上了
坐在驾驶位上,祁承安点开车载导航,没好气地问:“地址?”
孟屹川报了一个小区名,随后又补充上了几栋几号房。
祁承安快气麻了。
那个小区名他太熟了。
熟到孟屹川说出头两个字的时候,他脑子里就已经自动补完了剩下的门牌号。
他盯着导航屏幕上那个自动匹配的搜索结果,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
现在就把孟屹川赶下去,爱去哪儿去哪儿,最好滚得越远越好。
可孟屹川显然很懂得见好就收。
报完地址,他便往后一靠,头偏向车窗,闭上了眼,像是当真累得不行,完全不管旁边快要被气疯的祁大少爷。
幸好他闭眼的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晚一秒就可能被祁承安抓住眼神对线,然后被踹下车。
祁承安盯着他线条冷峻的侧脸看了两秒,冷笑一声,一脚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京大,夜里的校园从车窗外缓缓退去,路灯照过枝叶,斑驳的影子一层层落在孟屹川脸上。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始终轻轻蹙着。
祁承安本来想把空调温度调低些,手伸出去,又莫名觉得自己多事,最后只是烦躁地把车窗关严了。
不过十来分钟,车就稳稳停在了孟屹川报的地址前。
车窗外那几栋熟悉的楼是京朔大学东门外的住宅区。
这个小区建成有些年头了,外墙的涂料在岁月的侵蚀下褪成了米白色,楼下的梧桐树比当年粗了两圈,枝叶遮住了半面墙体,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车筐里积了半筐落叶。
祁承安这一路上总算回过味儿来了。
之前在程家老宅吃饭,孟屹川又送刻了坐标的戒指又要祁承安送他回家的,祁承安以为孟屹川在故意挑衅,合着是孟屹川现在的家真在这坐标上。
祁承安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问:“你其实是打算直接在今晚把我膈应死,好报当年的仇对吧。”
副驾驶上,孟屹川掐着时间醒了过来,解开安全带,“我只是搬回了自己当初的家。”
“自己当初的家?”祁承安转过头,“这房子我当年买的,我卖的,什么时候成你家了?”
“你说过,这是我们共同的家,但你卖的时候没问我同不同意。”
祁承安差点被这句话回旋镖给扎死。
那年分手分得干脆利落,孟屹川搬走后,祁承安第二天就把房子挂到了中介,第三天就签了合同。
卖得急,价格被压了又压,但他也不在乎,只想把所有东西一并清零。
这一晚上,祁承安的火气都快磨没了,隐隐约约地认命了,凉凉地问:“你什么时候买回来的?”
“回国前半年。”
“人家肯卖?”
“出了一个对方无法拒绝的价格。”
祁承安冷笑,“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孟教授。”
孟屹川没接他的讽刺,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灯下等祁承安,不催促,不解释,不给祁承安任何台阶下,但也绝不自己上楼。
就硬等。
固执而安静。
祁承安和孟屹川对峙了片刻,下了车,送他上楼,骂道:“你最好是真的有病。”
房子在六楼,电梯缓慢上行,两个人各自站在电梯一角,谁也不搭理谁。
到家后孟屹川输完密码,侧身让到一边,示意祁承安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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