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该说的话,两个人双双沉默了一会儿,路灯从柏峥头顶洒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柏峥本就生得清秀,气质也温和,往路灯下一站,跟天使戴光圈了一样,祁承安打眼一瞧,感觉好像突然有人在自己面前开了个净化术,让他有点想做人了。
“柏峥。”祁承安忽然叫他。
“怎么了?”
“我们今年的协议已经签完了,如果下一年你不想续了,提前告诉我,我可以物色别的人选,不会耽误你。”
祁承安和柏峥签的协议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婚姻承诺,而是一份以一年为周期、可续可止的合同,订婚只是对外的形式,协议每年重审一次。
祁承安做事一向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柏峥点点头,“我明白。”
夜风把两人的对话吹散,祁承安刚要上车,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祁承安瞥了一眼,见对方居然知道自己的私人号码,随手就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着有点慌张,“请问是祁承安祁先生吗?这是孟屹川孟教授的手机,我是孟教授的私人助理,孟教授今晚因为低血糖晕倒了,醒来以后状态很不好,所以冒昧联系上了您。”
祁承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还在冒圣光的柏峥,对电话那头道冷淡回应,“晕倒了不会打120?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医生。”
“我劝过了,孟教授不肯去医院,他今天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待了好几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就晕倒了,醒过来以后谁都不理。”
祁承安冷笑一声,“不肯去医院,不理人,那倒是会挑人,挑到我头上来了。”
助理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冒昧,解释道:“是这样的,孟教授填的紧急联系人是您……”
祁承安已经听得有些不耐烦了,“你把电话给他。”
“他现在说不了话,刚才他又睡过去了。”
祁承安眼神沉了下来,“地址发我。”
说完,他把电话挂了,侧头看向柏峥,“车借我一晚,我有点急事要处理,先不聊了。”
柏峥见祁承安脸色不虞,问道:“出什么事了,需不需要我陪你?”
“不用。”
话音刚落,祁承安已经绕到了驾驶座,连柏峥的司机都没要,自己拿了钥匙启动车辆,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痕,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柏峥仍站在原地,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事能祁承安这么匆忙地亲自开车赶过去。
而祁承安觉得自己走这一趟,并不是因为担心孟屹川是不是要死了。
毕竟孟屹川自己就是顶尖的医生,真撑不住了他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祁承安要去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想亲眼看看孟屹川的脸皮怎么就厚到这种程度了。
明明知道今晚他和柏峥在一起,居然拿晕倒这种事勾他走。
真是反了天了。
第10章 做情人,也行
孟屹川助理发来的地址是京大医学院的神外实验中心。
祁承安在京大就读过,对学校的路还有点印象,夜里的校园份外安静,路灯将树影投在柏油路上,实验中心大半灯都熄了,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
他刚将车停在楼前,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就从台阶上快步跑下来。
“祁先生?”
祁承安推门下车,年轻人立刻道:“我是孟教授的私人助理,刚才给您打电话的就是我。”
“人呢?”祁承安问。
“在四楼休息室。我问孟教授需不需要通知学校办公室,他说不用。”
“还挺能扛。”祁承安不咸不淡地评价。
他径直往楼里走,助理小跑着跟上,边走边解释:“孟教授今天从下午开始就在做数据模型,晚上出来的时候,应该是低血糖加上过度疲劳,忽然就晕倒了。”
“我问了吗?”祁承安语气凉凉的,“我是他的紧急联系人,不是他监护人。你跟我汇报这些干什么?”
助理愣了愣。
他以为孟教授既然把对方填成紧急联系人,说明两人的关系总是过得去的,没想到两个人这是纯对抗路啊?
电梯门在四楼打开,助理把祁承安领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祁承安没有敲门,直接压下门把手推门而入。
休息室的灯开得很暗,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浅黄色的光。
孟屹川半靠在床上,他的脸色确实不太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闭着,整个人透着一种病态而脆弱的好看。
祁承安打量了一眼,在折叠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行了,别装了。”
孟屹川没有反应。
“孟屹川,既然我人都来了,你再装睡是不是不太礼貌?”祁承安问。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孟屹川的眼睫先颤了颤,然后眼皮缓缓抬起,望向祁承安,视线聚焦,露出一双带着病后倦意和红血丝的眼睛。
“你怎么来了?”孟屹川声音沙哑,皱起眉头。
祁承安反问,“你问我?”
孟屹川皱了皱眉,似乎反应过来什么,“我助理打的电话?我不让他打,他不听我的。”
“你不让他打,他敢打?”祁承安靠在椅子上,视线凉凉地递过去,“工作资料里紧急联系人填我?你搞什么名堂?”
孟屹川撑着床垫,让自己坐起来一些,说:“那份资料是刚回国的时候填的,我想了一圈,只记得你的号码,我当时想,反正你大概率早就换号了,也就是随手写上去填了个空。”
他顿了顿,看向祁承安,“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居然还能打通。”
祁承安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合着这还是他这么多年不换私人电话号码的错了?
孟屹川解释完以后就轻垂下了眼帘,不再去看祁承安。
他今天确实在实验室里呆了很长时间,晕倒后灌了一瓶葡萄糖躺到现在,又让校医来看过,判断是低血糖和过度疲劳导致的短暂晕厥。每一句都是事实,不算骗人。
哪怕是现在,他整个人看着还是有些乏力,坐起身时一截小臂露了出来,上面有一道红痕,大概是晕倒的时候擦到的,瞧着可怜极了。
任何一个医生看一眼都能判断这是真的低血糖后的虚脱状态。
可祁承安又不是医生。
瞧孟屹川这副低眉顺眼不敢看自己的心虚模样,祁承安起身,捏住孟屹川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强迫他直视自己。
“这些天发现我不吃硬的就换招术了?跟我卖惨?孟屹川,你是不是觉得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把我骗过去。”他俯视着孟屹川,声音里染着薄怒。
白天还在他公司楼下堵人,见他不接招,晚上就换了个手段,孟屹川这种进化速度,让祁承安叹为观止。
他手上的力道不轻,孟屹川的下巴被他捏得微微发红。
强迫孟屹川抬起头后,祁承安才发现这人脸上一点居然心虚的模样都没有,就连刚刚垂头耷眼的样子都是装的。
孟屹川感受着祁承安手指落在自己脸上的触感,顺从地抬着头,安安静静地望着对方,目色幽深,“既然知道我用的是下三滥的手段,祁总为什么要丢下未婚夫跑来这里?”
祁承安手上的力气骤然加重,一瞬间厌烦透了。
他知道孟屹川在耍手段,孟屹川也知道他知道,而孟屹川赌的就是他即便知道也还是会来。
事实是他的确来了。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更不喜欢孟屹川把这句话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被气到了的祁承安缓缓俯下身,脸凑到孟屹川面前,近到孟屹川能直接感受到他的恼怒。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种行为叫什么?”祁承安语气轻蔑,“明明知道我在陪未婚夫,你今晚还敢把我从他身边叫过来,是想勾引我,当我见不得光的情人吗?”
祁承安等着看孟屹川脸上出现那种熟悉的被刺伤的表情。
对孟屹川不用骂得多难听,只需要往他的道德,他的自尊,他一向以清正自持的人格上戳就行了。
多年前他一句玩玩而已就能让孟屹川远走他乡,如今见不得光这四个字贴在孟屹川脸上,他不信孟屹川还能扛得住。
但祁承安又一次失算了。
孟屹川看着他,慢慢说出了一个字。
“想。”
仅此而已。
祁承安有点怀疑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孟屹川了。
不能是被鬼上身了吧?
说什么鬼话呢?
“见不得光的情人。”孟屹川把这个称号重复了一遍,品尝了一下其中苦中带甜的滋味,迎上祁承安见鬼一样的目光,说,“做情人也行。”
祁承安:“?”
祁承安觉得自己的世界在缓慢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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