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像条狗。”
明明早就被他一脚踢开了,还摇着尾巴往上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低沉短促的笑。
祁承安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紧跟着,他又听见一声清晰的——
“汪。”
祁承安:“……”
孟屹川问:“现在可以来认领我了吗?”
祁承安:“……”
疯了,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祁承安觉得自己的血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话题拉回正轨,“你来干什么的?我什么时候定下的今天跟你有约了?”
电话那头,孟屹川沉默了片刻,“分手周年纪念日,不出来庆祝一下?”
祁承安微怔,捏紧了手机,冷冷甩出一句,“不巧,我今天要陪未婚夫,没空和你重温旧梦。”
随后挂断电话,干脆利落地下楼。
祁承安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孟屹川的车就停在正前方,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孟屹川的半张脸,目光静静地盯着大步流星的祁承安。
祁承安没搭理他,径直走向几步之外另一辆刚刚停稳的车。
来的是柏峥,他是特意来接祁承安的。
前几天柏峥出差回来了,给祁承安带了一块收藏级腕表,祁承安收了,让人送回一份礼物。
柏峥收到回礼的时候也没介意祁承安的不走心。
他知道祁承安给身边所有人送礼都是同一套逻辑。
助理负责挑选,助理负责购买,助理负责寄出,祁承安本人有些时候甚至不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但柏峥确实是用了心的,祁承安也能感受到,正赶上今天是柏峥祖父的生日,柏家家里办了一场家宴,祁承安也就答应了和柏峥一起出席。
第9章 晕倒找我?我又不是医生
这还是祁承安和柏峥订婚之后第一次以彼此未婚夫的身份在柏家正式亮相,之前订婚宴上虽然也在众人面前站在一起,但那毕竟是祁家的场子。
柏峥的祖父柏清和程儒鸣是同辈人,柏峥的父母都是搞学术出身,柏峥自己却从了商,这种跨界的成功让他成为了柏家这一辈最拿得出手的一个。
柏家的家宴设在柏峥父母位于近郊的别墅里。
祁承安和柏峥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柏峥的母亲看见两个人到家,立刻笑着迎上来,她说话的语气温温柔柔的,和柏峥如出一辙。
祁承安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阿姨,把助理挑好的礼物递了过去,是一套拍卖来的玉石茶具,釉色温润,器型雅致,极对柏清的胃口。
家宴的气氛不错,柏清坐在首位,祁承安被安排在他旁边。
柏清一直都很喜欢祁承安,这一代的小辈里祁承安是最能闹腾的一个,他就喜欢这样有棱有角的年轻人,看起来格外有生气。
而柏峥的父亲坐在对面,看着祁承安的目光带着一点审视。
其实柏家人对祁承安那些荒唐的名声都有所耳闻。
但抛开那些不谈,祁承安确实是无可挑剔。
家世、学历、资产版图、个人的商业手腕,祁承安每一样都是断层级的顶配,更何况浪子回头金不换,他接手家业后就很少把心思放在情情爱爱上了,这段订婚更是一个收敛的信号。
柏峥的父亲在心里把这笔账翻来覆去算过好几遍,不管怎么看,柏家都是稳赚不赔。
席间柏峥的母亲提了一句婚期的事,被柏峥不动声色地岔开了。
祁承安全程置身事外,低头喝汤,像是没听见。
一整套宴席的流程走完已经快八点,柏峥送祁承安出来,夜风不躁,远处有虫鸣,一切都恰到好处。
“今晚辛苦了。”柏峥开口,语气真切。
“还行。”祁承安慢悠悠地往前走,“反正有你在,我也不用多说话。”
除了陪柏清聊聊天,饭桌上别的一应话题都被柏峥滴水不漏地接了过去。
两个人走到车旁边,柏峥绅士地替祁承安拉开车门。
今天是他把祁承安接过来的,自然也要负责把祁承安送回去。
可当柏峥的目光落在祁承安搭在车门上的左手时,他忽然顿住了。
手指上空空荡荡的,订婚戒指不见了,连戒痕都没留下一个。
“承安,你的戒指呢?”柏峥问。
祁承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哦”了一声,随口道:“摘了。”
上次订婚戒指被孟屹川摘下来后,祁承安夺了回来,但也没多管它,不知道掉进了车里的哪个角落里。
柏峥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可祁承安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件需要解释的事。
柏峥只好自己问他,“为什么摘掉了?”
“不舒服,戴着累赘。”祁承安想了想,补充,“放心,我只是不喜欢戴戒指,不意味着我对我们之间的交易有不满,这些小事不会影响我替你解决生意的问题。”
私下的交易被祁承安明晃晃地说出来,柏峥的心颤了一下。
诚如祁承安所言,他们的婚约本质上就是一桩交易。
仔细算下来,这桩婚事其实是两年前祁承安的外公和柏峥的祖父一起定下来的。
那时候程儒鸣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却还是放不下祁承安。
平日里骂他归骂他,但这毕竟是他掌上明珠唯一的孩子。
两位长辈有次闲聊,程儒鸣说祁承安那副德性,要是能定下柏峥这样一个好孩子,都算是他高攀。
柏清当时笑着说,那就试试。
于是婚约便以一种半玩笑半认真的方式被提了出来。
之后很久,两边都没有真正往下推进。
直到今年柏峥的公司出了问题,一笔跨海投资被套,资金回流迟缓,合作方又在关键时刻撤了两个。
融资暴雷,现金流又快被卡死,柏峥不得不求到了祁承安头上。
巧了,祁承安也有自己的烦恼。
从他正式接管明衡在京朔的版图至今,圈内各种试探性的联姻试压不断,就连他妈程蕴之女士也因为祁承安那浪子的作风头疼不已。
祁承安本来就厌烦了虚与委蛇,出于和柏峥之间的交情,也因为自己恰好需要一个人挡挡箭牌,祁承安答应了帮柏峥解决危机。
而条件是柏峥将提供最高规格的未婚夫服务。
替祁承安挡掉所有他不耐烦参加的世家应酬、应付祁承安的长辈,公关名誉风险,拦下所有不必要的注视和层出不穷的麻烦人。
一场订婚宴,将原本虚无缥缈的婚约彻底做实,柏峥成了祁承安高价雇来的员工。
柏峥有些时候觉得这或许是老天给他的一个补偿,哪怕祁承安不爱他,至少需要他。
需要,有时候比爱更牢靠。
莫钦之前提醒过祁承安的柏峥公司的事,祁承安早就了解,他手里甚至还有一份更详细的尽调报告。
而现在祁承安靠在车边,抱着手臂看着柏峥。
夜风拂过,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心虚,全是残忍的坦诚,“我最近公司太忙了,你那边的事我会尽快处理,你只需要继续当好我的未婚夫,在外人面前,我们该怎么做怎么做。”
他歪了一下头,嘴角弯起来,问柏峥:“成交?”
柏峥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祁承安,心绪复杂得几乎说不出话。
不管认识了多久,柏峥都还是会惊讶于祁承安这种能随时随地把所有的温情脉脉都撕得粉碎的性格。
他把一切都算得很明白,利益,责任,交换,彼此能得到什么,又需要付出什么。
唯独没有感情。
这些事柏峥早就知道,可听见亲耳听见的时候,还是难免心理钝痛,最终他露出了一个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好,成交。”
柏峥知道祁承安吃哪一套。
祁承安这个人在感情和事业上简直是完全精神分裂的物种。在事业上他能扛住一切压力,雷霆万钧,但在感情上,祁承安接受不了任何沉重的东西。
爱也好恨也好,承诺也好背叛也好,对他来说都不重要,都是麻烦事。
对方摆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祁承安会觉得对方演过头了。
对方跟他耍心眼玩手段,以为自己在跟祁承安博弈,但祁承安会因为无聊而懒得摆棋盘。
柏峥只能用一种纵容的姿态把祁承安圈在一个安全的范围里。
不追问,不逼迫,不要求。
等祁承安自己觉得在外面闹腾累了,自然就会回到一个能让他闲呆着、觉得没麻烦的地方。
这一套柏峥用了很多年,效果不错。
至少当祁承安需要一个联姻对象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想到这里,柏峥在心底笑了一下。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到底是幸运,还是另一种更漫长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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