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东西_桂花儿黄【完结】(92)

  终于一碗粥见底,他小声说:“喝完了。”

  秦白扭过头说:“喝完,喝完就把碗摔烂呗,不然还等着我去洗?”

  蒋沉锐碰了一鼻子灰,赶紧去水池边洗碗。

  回来时秦白还在抽烟,他好心提醒道:“这里不让抽烟,要罚款的。”

  “我没钱,罚就罚,你给我掏。”

  蒋沉锐呆住了:“啊?你怎么这样?”

  秦白斜着眼睛瞧他:“怎么,不行?”

  “虽然你长得帅,但是也不能为所欲为啊!”蒋沉锐委屈地赌气说,“你要是、要是不想来,就不要来嘛。”

  “那我走了。”秦白站起来。

  蒋沉锐哪想到他真要走,连忙追上去:“我错了,我错了,你别走。要罚就罚我的钱,我给你交钱好不好。”

  秦白一个转身,狠推了他一下。

  蒋沉锐踉跄几步,扶着墙不敢动。

  秦白冲过去拽着他的领口:“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还记得什么,你到底还记得多少!你是装的,对吧?蒋沉锐!这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

  蒋沉锐为难地说不出话,他看到秦白的眼睛水汪汪的,溢出哀伤又愤怒的光芒,他说不出任何一句关于“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的话。

  一念之间,他说:“我记得,我很爱你吧。”

  秦白的目光转眼被惊愕替代,他继续说:“我们有很多合照呢。我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吃过很多好东西,是不是?我还因为你和别人好,和他们争风吃醋吧。可惜我的手机坏了,聊天记录电脑里没有备份,不然还能知道更多。对了,我头上的包是你打的么?……诶,你怎么哭了?”

  秦白再难忍这些日子以来心中压抑的情感,扑进他的怀中放声哭泣。

  蒋沉锐感觉心跟着揪起来了,眉头也拧了起来:“你别哭,你一哭我心脏好疼。”

  秦白止住哭声,紧张地抬起一张泪脸:“你心脏又怎么了?”

  “我心脏好着呢,”他说,“可是我的一颗心全在你身上了,成天因为你提心吊胆。”

  秦白抽了抽鼻子:“都失忆了,一张嘴怎么还这么甜……”

  蒋沉锐有点骄傲地摸着下巴:“是吗,我以前嘴很甜?那你和我在一起岂不是很开心?”

  蒋沉锐的母亲终于来看望他,接受了事实。她给秦白留下一张大额支票,当晚就离开了。

  那一年秋天,许昭法考第二门通过后,顺利跳槽去了另一家公司的法务部,薪资可观。秦白卖掉了房子,决定带仍然记不起过去的蒋沉锐回北京,接受家人为他介绍的工作。

  他与许昭告别,临行前一晚请他吃饭。

  许昭收到消息时正在电影院,他回复秦白,今天是周远泽的生日,他们玩了一天还在商场呢。

  秦白:「打扰你们俩约会了,但我明天就回北京了,散伙饭,你们两个都来吧」

  周远泽倾身过来,看到了消息,许昭小声问:“去吗?”

  周远泽低声回:“去吧。”

  四人齐聚餐桌上。

  蒋沉锐的头发理短了,许昭夸他帅,他说:“你男朋友生气了哦,好吓人。”

  许昭回头看,周远泽说:“没有。”

  蒋沉锐委屈:“他一直瞪我。”

  别前秦白拉过周远泽,说:“听说今天你生日?”

  “嗯。”

  “那正好,有个东西我准备送你。”他拿出手机说,“是这个地址吧?”

  “什么东西?”

  “你别管。包你满意。”秦白说,“生日快乐。”

  回家之后,周远泽电话响起,他的两个快递到楼下了,可是他们近期没有网购。周远泽到楼下一看,钢琴。

  还有一幅画。

  快递员与他哼哧哼哧搬上家门口,许昭惊呆了,说:“什么情况?”

  “生日礼物。”周远泽说,“替我谢谢秦白。”

  蒋沉锐好不容易收回的那架贵重的施坦威,被秦白找人精细拆分打包,快送给了周远泽。

  许昭在电话里问:“菜菜,你确定不要吗,卖掉也行啊,这么贵重。”

  秦白说:“哎哟都说了是生日礼物,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那老东西什么都想不起来,他的就是我的,我爱送谁送谁,你们安安心心拿着就行。”

  挂断电话,许昭和周远泽面面相觑。

  而快递员和拆装钢琴的专业技师也在催促:“到底需不需要组装?”

  周远泽说:“装吧。”

  可是他们的家太小了,客厅被沙发、电视和杂物柜填满,容不下一架三脚架钢琴,周远泽和许昭商量了下,决定干脆将小卧室清空,专门作琴房。

  而许昭卖给蒋沉锐的那幅画,则挂在钢琴的上方。

  十二月,洋溢起新年气氛。

  他们漫步在街头,看大大小小、造型各异的圣诞树,商场放着欢快的迎新年音乐,橱窗里蛋糕做成红绿交错的可爱造型。

  许昭感慨道:“天气还这么暖和,秋裤都不用穿。”

  何止不穿秋裤,街道上还有光腿穿短裙的姑娘。

  这是一座没有雪的城市。

  “对了,我们要不要去西藏?”他突然兴起,问。

  周远泽:“嗯……什么时候?”

  “等你放假?过年时候去怎么样?初三我正好过生日。”

  “好。”

  谁知真到放假时,他们竟在出门前一夜被通知机票因天气原因而推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起飞。

  许昭失落极了:“完了,今年过年和生日真要在出租屋里过吗?也不是不行。”

  一秒钟就接受了事实。

  周远泽说:“不用,我还有个方案。去滑雪怎么样?”

  “滑雪?好啊,”许昭精神大振,“去哪?”

  许昭脑海中闪过几处,新疆、长白山等等,他都曾去过。

  而意想不到的,周远泽说:“去崇礼,离我家不远。顺便,去看看我爸妈。”

  第76章 爱是赠勇者的礼物

  大年初二的凌晨,他们踏上北上的飞机。

  晴朗的夜空万里无云,向下看,纯白的雪覆上巍峨的群山,覆上城市和原野。

  纸钱烧成灰烬,他们的呼吸化作一缕缕白雾,同灰色的烟袅袅地散在太阳还未升起的黯淡的空中。

  许昭开口问:“不说点什么?”

  周远泽思考片刻,说:“算了。”他站起来,“他们应该对我很失望。”

  就着火光,许昭看着碑上陌生的女人,她细眉长眼,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一旁是男人,笑容拘谨,周远泽唇角偶尔露出的弧度与之酷似。

  “阿姨是湖南人,怎么认识的叔叔?”许昭问。

  “听说是我爸去南方送货,同学介绍的。”

  别前,周远泽走远了,许昭忍不住频频地回头,这个场景这个时候,应当说些什么的,他又觉得三言两语也说不清。

  这是他素未谋面的周远泽的亲人,过去他有很多机会见他们,如果他能更执着一点逼问周远泽她的病情,如果他能早些和他一起回家,如果他能更敏锐、更成熟……

  ——没有如果。

  远远地,周远泽说:“走吧。”

  许昭低低说了句“叔叔阿姨再见,我们明年还会看你们的”,跑过去,问:“你爸爸妈妈知道你的取向吗?”

  “不知道。但如果他们真的在天有灵,会祝福我的。”他捏捏许昭的脸,“毕竟,你这么招人喜欢。”

  许昭掌方向盘,加足油,洗干净车,还在后窗贴上小对联儿。一切就绪,结果他打错了导航方向,偏离许久才发现。他怪周远泽不看路,周远泽这个本地人无话可说。

  之后的路两个人争个不停,周远泽不放心要亲自开,许昭从了,最终绕了不少弯路才到达目的地。正午,滑雪场人不少。

  许昭上次滑雪还是数年前,如今早将技巧忘得一干二净,有周远泽这半个教练在,几小时过去终于堪堪掌握。

  在初级道上滑了一阵子,许昭看着高级道蠢蠢欲动。

  周远泽立刻道:“不行。”

  “试试嘛,不行再走。”

  “你胆子真够大的,”周远泽说,“最近的骨科医院开车过去十五分钟。年年有人出事。”

  “……”许昭还是巴巴地看着那些恣意在空旷雪地里穿梭的人们,他们的速度看起来也没多快。

  周远泽瞧着他,片刻后说:“也不是不行。”

  许昭的手臂揽着周远泽的脖颈,周远泽将他打横抱起,一手抱腰,一手卡在膝弯。许昭尽力收紧核心,还是听见周远泽说:“比平时至少重十斤。”

  “……能行吗。”他余光已经看到有人看过来,两个男人在雪场上公主抱实在不多见,“要不然算了吧。”

  周远泽:“能行。抓紧。”

  单板加速,许昭紧张了,心脏狂跳。风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从耳边呼啸而过,隔着厚厚的衣服,周远泽的手勒得他很痛,也很有安全感。未知感超越一切感觉自下而上一波波袭来,被抱起远远比脚踏实地更加刺激,令他兴奋地扬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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