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东西_桂花儿黄【完结】(87)

  周笑言冷冷地说:“我喜欢女的。”

  王总一愣,继而哈哈大笑。

  “你们这些小年轻可真有趣,我就喜欢和年轻人打交道。”他说着,拍了拍她的肩。

  再回饭桌上,王总言语间愈发大胆,添酒时,他的手指触摸她的手背,皮肉相贴,她如同被烫到,手一滑,酒盅滑落桌上,洇湿桌布。

  她捂着手盯着王总,许教授敲敲桌面问:“又怎么了?”

  王总打了个哈哈过去了,帮她立稳酒杯,又满上一杯。

  期间她想回去都被拒绝,包间大门紧闭,手机也被许教授提前收走。宛如死局。

  她敌不过四人软硬兼施地劝,只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杯。她的极限在五两,现在的量仍在承受范围内。

  她仰头饮尽时,脑子有些许混沌,王总的手像毒蛇一样从后背一滑,她将酒盅摔在地上,猛然站起来。

  “你干什么?!”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王总尚未说话,许教授连忙说了些散伙之意的话,一行人搀的搀,扶的扶,不成样子地往出走。

  上车前,许教授和王总又凑到一起说些什么,时不时传来笑声。周笑言虽算不上惊魂未定,可双手一直发抖。身边还有一群不省人事的同门,她顾不上处理自己。

  她站在一边打车,吊着最后一息理智令自己冷静,许教授忽然走来,说:“快过去,王总找你有话说。”

  她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许教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拉着她的胳膊走过去。

  做他学生这些年,他们师生从未有、也不可能有这种肢体接触。隔着衣服拍个肩是极限。她完全没想到,许教授会如此强硬。

  他紧紧拉着她的左臂,到有些痛的地步,像甩什么物件一样把她甩到王总的面前。

  王总让她上车,她不肯。

  许教授说:“打车坐不了这么多人,让王总送你回学校。”他把她扯到一边指着她,“我警告你少在这里给我丢人,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说话间出租车来了,不远处王文龙摇摇晃晃走来,醉态尽显,大着舌头说:“老师,我没地方坐了。”

  二人和王总同乘一车,王文龙挨着王总。一路上王总问起课题组的事情,王文龙颠三倒四地应付了。

  她一夜没睡,思来想去决定报警。虽说没有证据,但万一呢?

  然而比警察先来的,是许教授喊她去办公室的电话。

  他的办公室在化工楼六楼,独立房间,桌上泡着茶,茶香从门缝溢散到一整层楼。

  他看着她顶着黑眼圈的憔悴的脸,请她坐在沙发上,和颜悦色道:“我和王总商量过了,他愿意赔你钱,毕业后再给你介绍份工作。你呢,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别耽误自己的前程。这种事情闹大,最终害的也是你自己的名声,是吧?他一个有头有脸的人,你和他鸡蛋碰石头,碰得过吗?这件事,你呢也就不要告诉其他人了。”

  商量?她心口一阵锐痛,脊背的触感犹在,那双手贴上来的动作,如同阴风窜过,令她打了个激灵。她说:“我不要钱,我要报警。”

  “报警?”许教授像听到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你找谁报警,你的证据是什么?他干嘛了,有谁看到什么了?”

  “那老师您呢,您当时在干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帮我?

  第71章 筹码

  许教授把保温杯重重放在桌上,平日里这个声音预示着他要骂人了,课题组上下最怕的就是这个声音。

  “王总开的价已经很厚道了,你不要不知足!又不是掉了块肉,就算他要干什么不也没干,你到底在矫情什么?”

  周笑言浑身发冷,她在他手底下干了这么多年,早期那些对老师、教授这个身份的憧憬和崇拜早已褪色,如今仅存的期望也碎成齑粉。

  她想骂些什么,可从小到大,所有的人都教她听话懂事、好好学习,从没有人教她怎么骂人。

  于是攻击都变成向内的,一刀一刀扎在自己的心上,鲜血淋漓。

  许教授不想看她那双眼睛,手一挥,烦躁地说:“你要报就去报,我看看闹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不识好歹,不知天高地厚!”

  她执着地说:“我不怕。”

  许教授下达最终警告:“这个项目如果结不了题,你们几个人都要延毕!你考虑清楚后果!”

  周笑言甩手离去,到警察局报案。

  案件前后拖了一个月多,然而事发处没有监控,警察找到当天的人,技术人员、许教授、同门师兄弟、饭店服务员,每个人都说不知道。

  唯一半醉半醒的只有王文龙,他说:“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在厕所,真的什么都没听见也没看见。”

  周笑言是课题组的财务,这些年许教授财务流水她基本心里都有数,花了几个月找出些蛛丝马迹,决定向学校实名举报。

  和她一起负责财务的还有位师妹,今年研二,名叫赵怡莎。

  她早发现师姐这段时间实验不做、组会不开,天天闷不吭声地坐在自己笔记本前研究那些数字。

  女生心细,略一观察便明白她要干嘛。前后原因猜不出,得空找王文龙问了个清楚。

  王文龙一听她说周笑言可能要举报老师,吓了一跳,忙让她劝劝师姐,赵怡莎与他不谋而合,当场打好腹稿。

  晚上十点,周笑言仍在整理证据,赵怡莎忽然出现,说:“师姐,我都听说了。”

  周笑言握着鼠标的手停住,问:“你听说什么?”

  她心有不忍地看着她:“我听王师兄说,他们都喝醉了,你被那个王总拉出去了,你们过了很久才回去,后来他还动手动脚的。师姐,你报警我支持你,可是你现在要举报许老师,你举报他有什么用?那个王总什么惩罚也没受,不是吗?

  “许老师如果真出事,我们这些马上研三的还怎么毕业,我那个实验刚有了一点起色,整个化院只有咱们组做这个方向。我有多辛苦你是知道的吧,还有他们那些博士,今年李师兄都博七了,连个一作都没有,其实谁不是一直忍,忍到现在的?你还有一篇顶刊一作和两篇一区二作是吧,其实你比他们好多了,你大概率再有一年就可以毕业。

  “你举报他,闹得最大也就是换老师,如果没闹大,倒霉的不还是你自己吗?许老师最多被降个职称、被禁招一两年学生,但是你呢,你还能在这个组待下去吗?你还能在工大甚至全国哪个好学校的化学院待下去吗?

  “再说,他们又没掐着你、按着你灌酒,你干嘛要喝酒呢?你为什么要和王总出去,一直待在包房不就好了?王师兄和你换座位,你为什么不换呢?退一万步讲,你一开始看到只有自己一个女生,你不去不行吗?你就说,说你不舒服临时走人,也不会怎么样的不是吗?”

  赵怡莎急吼吼地把话放出来了,她是个实诚的急性子,没考虑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也许没有考虑的必要。

  毕竟师兄说得对:她不是完全没错。她手里,也没有那么多筹码。

  周笑言看着眼前的姑娘,她刚入学时青涩的模样仿佛近在眼前,不过两年,她之中气质已颇有许教授风范。

  她冷笑一声说:“你来劝我这个?王文龙让你来的?”

  “不是啊……这就是事实啊。我们就是希望你好好想想,你举报他,没好处的。我们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是,可是在老师手下干活不就是这样吗?江师兄那天都喝到胃疼,住了两天院呢。”

  “随你们怎么说,我举报定了。”她的目光移回屏幕,“至于姓许的后面会怎么样、学校会怎么处理别人……不在我考虑范围里。也和我没有关系。”

  赵怡莎哪成想一向温柔的师姐有朝一日会如此不近人情,她心里又恼又气,说:“师姐,你要是这样,就别怪我了!”

  周笑言的举报信刚发出,就被截胡了。

  许教授最后一次叫她到办公室去,桌上放着一张“博转硕申请表”。

  他轻飘飘地说:“你这个学生我是带不了、也不敢带了,你去问问谁愿意带谁带吧。对了,你现在博三,转硕士要重新写论文,补流程,一两年才能达到毕业条件。原因你填个人心理问题,我记得你确诊过抑郁症是吧?你自己考虑吧。”

  周笑言说:“我要退学。”

  这是她辗转几夜,天人交战后的决定。

  期间她已经无法正常睡眠和进食。手臂已经结痂,她看着幽深黑暗的湖水,未来的一切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周远泽说:“之后的事情,就是那样。”

  许昭动容地说:“其实现在回过头看,她的选择是对的,甚至可以早点退。她那么年轻,又那么优秀。”

  “当时,我们都没有长大。”

  “那年你多大?”

  “十八。”

  “噢。那我才十三四岁啊。”许昭陷入思绪中,“那一年,我家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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