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东西_桂花儿黄【完结】(81)

  一直以来他固执地认为,这世上不可能有谁会真的喜欢他,正如家人和长辈们所说,他阴暗、孤僻,他冷森森的目光总教人害怕。他是天生的讨债鬼。

  长大后也是如此,身无长物也就算了,偏偏还有一颗脆弱敏感的心,他连自己的痛苦都无法消化,怎有多余的力气再去爱其他人。他实在是一个不值得的人啊。

  而那些所谓喜欢他的人也只是喜欢上一副皮囊,和他们自己的幻想。当他露出一点点真实的面目,他们会吃惊会厌恶,会失望也会害怕,最后离得他远远的。

  所有人都会如此,没有例外。

  可是,可是。

  从孩提时代,便多么渴望被包容、被理解、被珍惜、被爱,倘若如此,他也不需要用谎言和沉默掩盖所有的行为,偷钱是为了给姥姥买药买手机,打架是为了保护更弱小的孩子……被曲解被贬低的那些岁月里,他习得性地无助,说出来有什么用,结果不都是一样?

  可是,可是。

  他望着许昭的眼睛,许昭轻轻地笑了,轻巧又干净,仍是从前的模样。

  他摇头晃脑地说:“你说对了,我就是眼里揉不了沙子,以后你都要像今天这样,详详细细完完整整地告诉我,我要知道你的所有,过去所有的经历和想法。你再也不准瞒着我一点点事,再小都不可以哦。……只有这样,才有奖励。”

  周远泽也笑了笑:“嗯。”

  原来他一直以来渴望的,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得到了。

  原来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就是他了。

  第65章 无端爱与恨

  年前许昭接到秦秋的电话,先是拜年寒暄,又问他是否见过秦白。许昭说上个月见过,只是瘦了些,但工作应该找得不错,请他吃饭花了大价钱。

  秦秋冷笑道:“他?他能找什么工作。昭昭,你说实话,他是不是又和蒋沉锐混到一起了!”

  “这……”两个人都告诉他没和好,然而听蒋沉锐的语气,也不像是一拍两散。

  秦秋说:“他三个月没和家里联系,年夜饭都不回来吃。你问问他,他姐夫托关系给他找了个班,问他回来不回来上。”

  许昭答应下来。

  他与周远泽商议后,决定先从蒋沉锐那处探口风。许昭感到事出蹊跷,想亲自去找蒋沉锐。

  他们开车去广州,提前备好水和食品,还有换洗衣物。虽是为了朋友的事,许昭却兴奋得像是自驾旅行。

  “以后有机会咱们开车去珠海、西藏、大连怎么样。”他一连报了几个地名。

  “怎么天南海北的。”

  “自驾就是要天南海北。”他想起一事,“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我爸做了二十年司机,我之前基本都会。大学抽时间拿的本。”

  许昭想起自己学车时的趣事,和周远泽一一描述,两个人都在笑,他却忽然联想到那些日子是怎样的情景,身边只有母亲和方腾。而周远泽更是无望的境地。

  许昭不笑了,周远泽很快地察觉到,也沉默了。

  他说:“一会儿我去找他,你在附近等我。”

  到达目的地,周远泽率先下车,让许昭等着。许昭停好车,到附近的咖啡店吹空调。

  周远泽敲门敲了近二十分钟,蒋沉锐姗姗来迟。

  “稀客呀。”周远泽进来,他没拦,脸上掠过意外的神色,“什么事?”

  他是第二次来这里,屋内唯一变化的,是窗边那架钢琴。

  也是施坦威,也是通体漆黑,擦拭到透着光的,也是静静矗立在那儿,等一个弹奏者的。

  他扫了一眼,转过头去。

  这一个眼神把蒋沉锐逗乐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那钢琴,说:“怎么说,是不是似曾相识啊?”

  周远泽没搭理他:“之前你找的大夫,还有没有联系方式?”

  “噢。有。就这事啊,你不如打电话呢。”蒋沉锐翻找手机,“说起来,他确实忘了些事。他都忘了他打我到脑震荡,我算白挨了。”

  “我问过秦白,只不过轻轻碰了一下。”

  “轻轻?!流那么多血,再偏几厘米就划到眼球!瞎了!”蒋沉锐指着自己的眼珠。

  “你怎么不说再偏十几公分就划到颈动脉?要是因为这点力道脑震荡,好好去检查检查。”周远泽皱眉,“以后少拿这事要挟他。”

  蒋沉锐说:“我是想查啊,你说该谁负责和我查?是不是要喊来许昭?还是你陪我去?”

  周远泽冷笑一声,目光再次投向那架钢琴,说:“这琴在这里真浪费。”

  “搬你家就不浪费?你会?”

  “会。”

  “来来来,你来。”蒋沉锐不信,掀开红绸布,把周远泽推过去。

  除了在许昭家,周远泽没弹过这么好的琴。他会的曲子也不多,远远没到在人前展示的程度,但还是弹了一曲相对拿手的。他不喜欢显摆,会弹曲子这事只有服刑时一起文艺汇演的人知道。

  可自从进了这个家,这架钢琴像眼中钉肉中刺,因为知道许昭弹过,所以总觉得像许昭的一部分留下来,永远地留在这个不属于他的地方。

  蒋沉锐开始不屑一顾,以为周远泽最多会什么《两只老虎》《生日歌》之类的,他已经做好了嘲笑的准备。

  可周远泽真弹了下来,虽然手生,但有模有样的。他惊奇地问:“你怎么会的?监狱还教这个?”

  “他教的。”

  蒋沉锐又意外又不痛快。当初他买下这琴,难说是因脑子一热还是因一个闪过脑海的影子。

  在那些夜晚,那个影子在酒吧里弹下一支又一支的曲子,耀眼的灯光汇在他的头顶上方,微小的尘埃悬浮其中,闪烁着细碎微光,像无数颗星辰。

  未等他说话,屋内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富有电钻般的穿透力,足以令方圆十米都清楚地听见。

  周远泽站起来,看到蒋沉锐的脸色骤然阴沉下去。

  他跑到电梯边,按键毫无反应,接着他的手机开始疯狂地啸叫,他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扔下周远泽冲出门。

  周远泽跟在后面,一路到地下室门口,厚实的铁皮门下,浓重的烟味从缝隙溢出来,蒋沉锐回头说:“你走开。”

  “秦白在里面吧。”周远泽说,“救人要紧。”

  “他死不了!”蒋沉锐骂道,“我出来忘了拿打火机。这小疯子。”

  周远泽不走,蒋沉锐顾不得那么多,拿钥匙开门。门开的一瞬间浓浓白烟张狂地涌出来,周远泽迅速掏出口罩。

  吞噬了整个地下室的茫茫大雾里,秦白跪在角落咳嗽,蒋沉锐扑灭燃着的帘子,扯了件衣服扔在他裸露的身体上。

  所幸地下室并没有太多的可燃物,火势不大,仅存的火源消失后,烟雾渐渐消散而去。

  蒋沉锐抱起一息尚存的秦白,冲入车库。

  周远泽断掉电源,检查了一圈确定没什么异常,蒋沉锐的车缓缓驶出,他降下窗扔出一串钥匙。

  “锁好地下室。我带他去医院。”

  “哪个?”

  “附二离得近。”他说完便踩油门走了。

  秦白没什么大碍,很快恢复如常,闹着要吃麦当劳蛋卷冰激凌的蛋卷,附近最近的麦当劳要两公里,蒋沉锐被他折腾得受不了,只好给周远泽打电话。

  周远泽去停车,许昭赶到病房时,屋内虽只有两人,却已然乱做一锅粥。

  秦白捂着屁股满地逃窜,鬼哭狼嚎。蒋沉锐则冷着一张脸信步跟在后面,恣意调整皮带长度,刚好尖端能稳当当抽中秦白。

  许昭举着冰激凌定在门口,不知该不该过去,秦白抓住救命稻草,冲过来躲他身后。

  “你来啊,来啊!继续!”秦白姿态狂妄,“你敢吗你?”

  蒋沉锐斜了他一眼,到阳台上生闷气。

  他一走,许昭问:“没事吧?”

  “没事。你怎么才来,我听到有人弹琴就知道是你。老东西抽死我了。”秦白龇牙咧嘴,掀起衣服,“帮我看看肿了吗。”

  “没肿,有点红。但弹琴的不是我,是周远泽吧?蒋沉锐干嘛打人?”

  “不知道,发神经。”秦白接过冰激凌。

  许昭转达秦秋的话:“你最近到底什么情况?没事就好,我来就是问问你回不回去。”

  秦白当然不乐意回去。然而他的情况果然被秦秋说中,他哪里找到什么新工作,不过是被蒋沉锐联合楼妗骗了过来,在楼妗的公司干了一段时间,又和蒋沉锐纠缠不清。

  说话间蒋沉锐又冲过来和秦白吵,三言两语间许昭听懂了,秦白居然背着蒋沉锐又和楼妗的什么朋友搅到一起,被当场抓到,直接把他拉回家锁起来。

  秦白拍着胸脯道:“只准你精神出轨,不许我肉体出轨是吗?再说谁和你在一起了,你以为自己是谁?”

  眼看蒋沉锐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许昭苦着脸劝架:“好了好了,少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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