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说:“我觉得,我可能还是会做出差不多的选择。”
“比如?”
“我……”许昭沉默了片刻,“比如,我的性格和经历是改变不了的,也许喜欢上谁,会遭遇什么,就是注定的,是……命中注定。”
他想说他和周远泽是命中注定,是真心这么想,他想过无数次,无论好的坏的,一切过往都该是命中注定。
他们注定排除万难去相爱。
可这样深情又矫情的话,他才不肯主动说出口。
他不知为何想起秦白的预言,那些对他会喜欢一个姐姐的言论,那一天下午的情形忽然格外清晰,他甚至记得聚会结束后周远泽来给他上课,他讲了排列组合的五道选择题和圆锥曲线的三道大题。
他将那一天下午的事情原模原样讲给周远泽,谁知他也记得那平平无奇的一天。
“那天在学校里送外卖,有段路结冰,骑车时候没注意,好几份餐撒了,一个星期白干。”
“啊。”虽知道是许久前的事,许昭心中还是充满难过,“一个星期都白干?这惩罚太重了吧。”
“就是这样。”他淡淡地说,“突然那段时间特别倒霉,我妈病情恶化还不肯治,我姐知道后非要出院。”
“然后呢?”
“我让她别给我添乱,吵了一架。之后快一年都没联系,医院过了几个月才告诉我她早走了,把多交的钱打给了我。”
“那你姐姐去哪儿了?”
“不知道。”
“你竟然没问过她?”
“懒得问。一般都这样,谁也不管谁。”周远泽说,“哪像你和方腾,比亲兄弟还亲。”
许昭竟从话中听出一丝醋意。
“也、也没有吧,”他辩驳道,“要说和谁关系最好,那肯定……”
他不好意思了,没讲后半句,周远泽不依不饶:“谁,秦白吗。”
“肯定是你呀。”许昭无奈地说。
“我什么?”他问。
“和你最好。”
“后悔吗?”
“不。”
“骗人。”他轻声说。
许昭察觉到今夜周远泽的不寻常,他从沙发上下来,光着脚走过去。
借着一线窗外的光,周远泽的房间有一点凌乱,他果然没安分地躺在床上,而是坐在桌前。
桌上是……
许昭屏住呼吸。
信。
成千上万的信,出自他手的信。
许昭轻轻地咳了一声,周远泽转过头来,动作下意识似乎要隐藏什么,但是徒劳。
许昭问:“这些……是哪来的?”
“蒋沉锐还回来的。”
“我、我不是扔了吗?……怎么在他那儿?”
“扔错地方了,”周远泽说,“他那屋子又脏又乱,和垃圾桶没差,你认错了。”
“你看过了?”
“没有。”
“为什么不看?”许昭局促不安,时间过去太久,他也忘记了自己写过什么,“也是,不看最好,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时候年纪还小呢。”
从前谈恋爱的时候,许昭就酷爱写小作文,一吵架就占满屏幕,净是无病呻吟的文字。
“你让我看我就看。”周远泽说,“开灯吧。”
卧室明亮起来,许昭随手拿起一封未封口的,开头便是:“哥哥我最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他赶紧塞了回去。
他几乎已经快要忘记过去对周远泽的称呼。
另一封:“上个星期的每一天都梦到你,为什么昨天没有?”
周远泽看他双颊飞红,不禁勾唇笑道:“写了什么?”
“别看了。”许昭扑过去揽过那些堆成山的薄片,“求求你别看了。”
“我不看,但是我要留着。”他说,“放你那我不安心,谁知道哪一天又送到别人手里。”
“好吧。”
“所以后悔吗?”终于周远泽还是绕回那个问题,“像这些信,后悔写么。”
“……我问你。”
“嗯。”
“为什么住院要瞒我?”
“因为,我怕你担心,也怕传染。还有那些以前的事……处理起来,要点时间。”他迟疑片刻,“你不高兴,正好去方腾那边换换心情。”
“你知道我不高兴啊。”
“我都知道。”
“你胡说。”许昭轻声说,“周远泽,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尽力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他说。
许昭说:“我不知道……周远泽,你觉得这是对的吗?”
“追求对错是没有意义的。”
“可是,我不想你——”
“放心吧,不会像以前那样了。”周远泽打断他。
许昭暗想,事已至此,他只有支持周远泽所做的。可他又实在担心,担心做出什么错误的选择使得他们分离……又或许,他应该全心全意地信任他,相信他不会再一次辜负这段感情。
周远泽又问:“在想什么?”
“给我你的手机。”许昭摊开手。
周远泽虽不明白,但很快递过来:“……怎么。”
许昭翻了通讯录和社交软件记录,说:“没加啊。”
“谁?”
“你的老乡弟弟。”他的目光移到另一边,语气忸怩。
“当然不会,别乱想。”周远泽说,“我告诉他你是我男朋友。”
“他说什么?”
“他开始不信,后来给他看了一眼合照。”
许昭把手机扔给他,说:“我后不后悔,也要看你表现嘛。”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海星和打赏~~真的非常感谢
隔壁恶性妥协打算开文了,先发一两章试阅,存存稿再更,这样更新也会稳定一些。
这本是天降竹马,无血缘的哥哥弟弟,超级萌的一对^ u ^大家感兴趣点点收藏吧~
第63章 坏小孩
星期日清晨,周远泽接到一通电话,周笑言说想来看看他。
许昭侧耳听见二人的对话,周远泽同意了,给了地址。他煎鸡蛋的铲子铲了个空。
等周远泽挂断,他出来问:“你姐姐来,我还是出去找个地方待着吧?”
“待家里就好。”他说,“她下午过来。”
许昭有点紧张,这是他第一次见周远泽的家人。而且,还是曾被父亲伤害的人。
周远泽宽慰道:“没事,她人比我好相处。”
许昭问周笑言有什么喜欢吃的,周远泽说不知道,又让他不要操心,正常待客就好。
下午门被敲响,周远泽去开门。
周笑言说:“你自己?”
“不是。”
许昭探出头去,一看到周笑言,不禁吃惊地站直了:“是、是你啊姐姐。”
周远泽:“怎么,认识?”
“是啊,”周笑言笑道,“见过。”
不只是见过,是见过很多次。
周远泽问怎么回事,许昭说出实情。
那些年他去周笑言的疗养院缴费,疗养院环境好,有体育馆、图书馆、舞蹈房,还有一间琴房。他不忙时会去弹弹琴,有次遇见一个女人,请他教自己曲子。此后,她偶尔会在那里等他,两个人总能高高兴兴弹一下午。
那些年许昭不曾问过她的姓名和身份,以为是一段萍水的缘分。
周笑言说:“我当时知道是你,但怕你心里有负担,就没说。”
周远泽倒了杯茶放桌上:“你还不如说呢,不说自己是谁就算了,起码告诉他不用专门跑过来交钱。我上次就想问,你干嘛一直让昭昭出钱。”
周笑言说:“这个么,因为我也时常想知道他近况怎么样。又不好联系他问他在哪,只好这样。道听途说比见一面强多了吧。而且你不觉得人有个盼头,心里会更好受么。钱我都存起来了,准备找机会连本带利地还的。”
许昭哪知道这其中竟有这么多想法,想起最初询问医生具体费用时他的结巴,以及缴费时种种问题,当时不明所以但没细究,此刻水落石出。
“谢谢你姐姐,没想到让你这么费心。”
周笑言从挎包拿出一张银行卡:“这么多年一直想说,周远泽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怎么会,反倒是我总缠着他。”
周远泽一脸坦坦荡荡。
周笑言一阵无语:“你没事干去楼下待着吧。”
许昭带她参观房间,介绍盆栽、满当当填在架子上的书、整整齐齐码好的咖啡豆。
周笑言想试试咖啡机,两人在厨房操作,周远泽在沙发上看电视。
许昭说:“姐姐现在做兽医,是不是会治小猫小狗?”
“嗯,还有仓鼠、兔子和鸟类也很常见,偶尔也有爬宠来开药,守宫、蛇一类的。等哪天你有空来找我吧,旁边就是那家你喜欢的蛋糕店。”
“真的吗,那太好了。”
等待咖啡萃取,她低声问:“他对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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