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在学校里打听到的种种,契而不舍地说:“你在学校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是不是因为你那个老师?有人说你报过警,最后没立案,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她的目光空洞,一言不发。
“说话啊。”他皱眉道。
“你走,别再来了。”她半晌说出这么一句。
周远泽脸一冷,站起来。
刚走出几步,他忽地折返回来说:“你真是越活越退步,以前你还知道喊救命,现在呢?”
……
有人敲门,周远泽说:“进吧。”
第二次会面,二人都比上次从容很多。周笑言提着水果和面包,问了问他的病情,道:“怎么会得肺结核呢,你抽烟?”
“不抽。”他说,“偶尔生个病,很正常。”
周笑言点头:“也是。小许什么时候过来?”她从提包里拿出一张卡,“这是那家蛋糕店的会员卡,可以打八折,里面充了两千。”
周远泽:“谢谢。”
“楚夏给他的。我想直接交给他。”
“他不来。”周远泽只得说,“我还没告诉他。”
“为什么,这怎么行?”
“我最近在联系单微。”他说,“不想把他扯进来。”
猝然听到这个多年前调查的名字,周笑言愣了一下,仿佛慢慢想起相关的往事,问:“你又要干什么?”
“干我该干的。”
“什么?”周笑言皱眉,“现在不是都好端端的吗,你又要干嘛?”
周远泽恢复了往日冷漠的语气:“行了,和你没关系。”
周笑言深吸一口气,压抑着翻白眼的冲动,说:“……好,和我没关系。但是你住院还瞒着他,这不好吧?他没找你?”见周远泽不答,她劝道,“你这样,迟早把人家赶跑。世上有几个能对你有那么好耐性。”
“……”
“我有他的电话,我现在告诉他吧。”
周远泽说:“不用,我自己说。”
周笑言劝不动他,也懒得再劝,叮嘱几句,见他始终心不在焉,便离开了。
她走后,周远泽打通许昭的电话。
“在家?”
“在腾哥家。”许昭正在工作,随口纠正。
周远泽转动那张粉色的会员卡:“吃不吃蛋糕?”
“……你打电话就问我这个?你下班了?”
“嗯。”
“不吃。”许昭说。
周远泽听出他心情不佳,说:“待会儿注意有人敲门。”
许昭以为他要来,乖乖候着,一小时后打开门,外卖员把一大袋子递上,开心果夹山楂蛋糕、菠萝酥、蛋挞……他如被浇了冷雨,愤然给周远泽发去几个炸弹。
周远泽:「喜欢吗?」
「不喜欢。」许昭气冲冲地回复,「讨厌死了」
周远泽:「不喜欢开心果味?」
许昭:「不喜欢你」
发去这四字,周远泽半晌才回,是意料之中的四个字:「我喜欢你」
许昭手头工作多,把手机扔到一边,没再回复。
等方腾回来,已是一小时后,刚进门便说:“昭昭,在忙呢?周远泽在楼下。”
许昭一愣,想不到周远泽真的来了,停下敲键盘的手,站起身:“好的。”
他迅速穿鞋开门,方腾冲过来给他一片口罩:“最近感冒的人多,戴好再下去。”
许昭不明所以。
远远地,周远泽的车在路灯下停着,他过去拉开门,看到他也戴着口罩,问:“怎么了,你们公司有人生病吗?”
“嗯。”他说,“上车吧。”
许昭:“啊?要回家吗,今天不行……”
“不回去,就陪你说说话。下午心情不好?”
“业务出了点问题,处理了一整天。到现在还没好。”许昭头疼,今晚加班是免不了了,“你最近在忙什么?还在忙着查那件事?”
“嗯。没事,慢慢做,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周远泽说,“对了,我住院了。一直没问你晚上吃了什么,不会只有蛋糕吧?”
“吃了麻辣烫什么的……等一下,你上一句说什么?”许昭提高了声音,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住院了?什么时候?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说!”
作者有话说:
= =
第61章 一桩买卖
周远泽是阴性肺结核,在从北京回来那晚确诊的。阴性不易传染,但保险起见医生还是建议住院。
他说离出院还有十几天,许昭责怪道:“我一直在等你主动找我,告诉我……一直等到现在!你怎么不等好了再告诉我?”
周远泽:“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以为你不会很在意,而且这毕竟是传染病。”
许昭:“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你又骗我。”
“对不起昭昭,我确实把问题简单化了。”
许昭很郁闷,想和他痛快吵一架,但工作消息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他只好一边回复一边说:“我得去工作了,明天再说。”
“那我们没有分手,对吧?”周远泽问,“和之前一样?”
许昭拉开车门,说:“等你改掉你的坏毛病再说吧。骗子。”
回家后忙完已经是凌晨一点,方腾还没睡,他有心试探,方腾闭口不谈,反倒打趣说:“不是分手了吗?还关心他干嘛?”
许昭不满地说:“就算分手也不想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他骗。”
方腾一时沉默了,许昭便确定了一切,坦白说:“腾哥,其实周远泽都告诉我了。”
方腾松了口气,见他绷着脸,按在他肩上道:“哎哟,你还反将我一军啊昭昭,害得我刚刚老紧张了。这事儿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其实是个善意的谎言。”
“那也是谎言。”
话锋一转,方腾说:“周远泽问了我当年单濯晖的事,我和秦白,都告诉他了。”
“……噢。”
“他说他会处理,他不让我们问他准备做什么。但我猜测他想要那对母子回国,估计要做些什么,或者是联系他们,或者去调查一些事,你在他身边,对你对他都不方便。所以,我们就自作主张,暂时瞒着你了。”
许昭握着杯的手凝固了。要单微和单濯晖回国?但他们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回来?
“不过,现在你是怎么想的,能和我说说吗?”
许昭放下杯子,如实说:“太久了,我其实也没什么想法。这种事情,多想一次就是多折磨自己一遍。”
“对,所以不要想。”方腾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别想,放下。有苗头的时候去做些别的分神。周远泽干什么你也别去想,别去问,好吗?”
“可他还能干什么?”
“打住。”方腾说,“他干什么都和你没关系。只要是和那个人有关的,都和你没关系。”
许昭沉默了,周远泽又一次走上了复仇的老路,他应该为此而满意,毕竟那个人伤害的是自己,还回去于他而言岂不是大仇得报,十分畅快吗?
可是他又在想,这是他所期盼的吗?如果这条路又很艰难,周远泽像过去一样,发现常规的办法行不通,他会不会再次铤而走险?
或者也许……方腾说得对,放下一切,才是最佳答案?
翌日是周六,许昭在地铁站口给周远泽打电话。
深圳的一月末是宜人的,梅花已近尾声,气候偶尔上升,有些早樱误以为春天来临,一夜间竞相开放。城市是色彩鲜艳的,不似北方冬天的黑白灰。
也不会下雪,偶尔下点雨,雨后是侵入性的冷,恰到好处的潮湿让人浑身而下的覆了一层充沛的气。
对面迟迟才接通。
不等他说话,许昭开门见山说:“地址呢。”
“我在中心医院住院部。”
许昭推开门,周远泽半仰在床上,手上打着点滴。他的双颊像醉酒似的红,眼睛闭着,似睡非睡的模样。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睁开眼睛,从枕头下摸出口罩。
许昭在床边坐下。桌上立着电脑,另一张病床上没人。
“这地方别再来了。”周远泽叮嘱,“等我出院就回家。”
许昭心被拧动了一下,周远泽的好心多合时宜,相比下硬找过来的自己倒不识好歹了。
“听到了么。”他又咳了两声。
许昭执拗地说:“我要天天来。”
“别这样。”
“你凭什么管我?”许昭抬头,“你别太自以为是了,周远泽。”
“……”
“从你这一次骗我开始,以后我再也不想相信你每一句话。”
“……”
“谈恋爱是你这样谈的吗?什么都瞒着我?不过是生个病!”他一直沉默,许昭有点失控,“你为什么不说话?”
胖胖的护士推开门,半个身体扭进来,高声训斥:“诶,你是什么家属?吵什么,这一层还有别的病人,大家都在休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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