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方腾总劝他不要去想,但既然记忆已经恢复,又怎能让他轻而易举地揭过。
周远泽:“黑我的电脑对他来说很容易。”
“那你为什么还把照片放电脑里面?”
周远泽沉默片刻说:“第一,我和他当时,已经近一年没联系。第二,一直以来我告诉他不要碰我的电脑,他同意了,而且确实从没碰过。第三,我的硬盘是加密的,理论上这种黑客行为只能在我开机状态下进行,我上传照片花了不到五分钟,之后就关机断电了。只能说他就在那几分钟之内查看和拷下照片……这件事发生的概率非常低,我真的没有预料到。”
许昭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忍不住抬起声音道:“我不相信,既然他从没黑过你的电脑,那为什么你传了照片上去,他就——”
周远泽突然开始激烈地咳嗽。许昭停了声,在心里画了一个周远泽,想象有一支笔在他脸上写满讨厌二字。
半晌周远泽说:“我最近在查,查明白之前你不要牵扯进来。有进展会告诉你。”
许昭提醒道:“你小心一点吧。他也有你的照片。”
而且周远泽和自己不一样,他的照片是全方位多角度地裸啊……许昭回味到什么,感觉自己的头顶开始冒汗。
“有点热。”他说,“温度低一点行吗?”
周远泽笑了一声:“嗯。我会注意的。”
“……”
一路上周远泽总咳嗽,许昭听出他压抑着肺部的抽动,但咳嗽怎么能忍得住呢,他禁不住再一次说:“你咳得太厉害了,去医院看过吗?”
“嗯。”
“怎么回事?有十来天了吧。”
周远泽柔声说:“没什么,别担心。”
“噢。”
到方腾家楼下,周远泽降下玻璃示意许昭回去,许昭迟迟未走,反向周远泽挥手,让他先走。
他说不清是否渴望着周远泽改变主意,回头邀请他一起回家。只见车尾缓缓消失在路的尽头,他眼中的一点灯也跟着熄灭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更得这么勤,求点海星行不行
之前的很多事很多伏笔以及周的心路都会一一解释
第60章 往者已矣
周远泽接到姐姐的电话时,护士正在为他换药。
他看到是个陌生号码,单手接起,没有说话。
“周远泽?”
“嗯?是你啊。”
“我问楚夏要到的。一会方便去看看你们吗?我今天有空。”她笑着说,“我可以带蛋糕哦。”
“今天不行。我住院了。”
“怎么了?”
“肺结核。”他说,“你不用过来。过几天就出院。”
“那我去看你一眼吧。以前都是你看我。”
“……有必要么。”周远泽无奈道。
医院对于二人来说,并无美好的回忆。
他仍记得第一次看望她的那天,也是他打算把父亲亡故的消息传达的一天。
初雪,医院一如既往安静,住院部的医护行色匆匆。天空是沉闷的灰色,一幢幢楼房也是灰色,只有楼前空地有红白蓝三色的旌旗,没有风,软塌塌地垂着。
鹅卵石的小径被薄雪覆盖,有些打滑,行人低着头一步一个脚印地踏上去。
周远泽拍了拍肩上的雪。片刻后,透过门帘,周笑言穿着蓝白相间的薄衫,徐徐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迎上去,说:“外面冷,回去多穿点吧。”
周笑言摇头,指了指身后另一扇门:“去那边。”
这是一个封闭的活动室,穹顶是透明的玻璃,角落一位阿姨整理垃圾袋,簌簌的,在空旷的室内盘旋着刺耳的回声。
周远泽脱去外衣,问:“你还好么。”
“嗯。”周笑言说,“家里怎么样?”
周远泽想起来前医生的嘱咐,犹豫不知是否该说出实情。
周笑言看出什么:“怎么了?”
“有一件事。”
“是什么?”周笑言的眼睛睁大了,“爸妈怎么了?”
“不。”周远泽移开视线,“是我。我去了工大。”
他暗暗地想,或许这一件事周笑言更容易接受。
周笑言嘴唇微张,好一阵子惊愕得没说出话。
“你省排名多少?”她问。
“二百多。”
“二百多名去工大……太亏了。”
“只是我自己的选择。”他说,“工科试验班。我应该会去机械院。”
“……为什么。”她说,末了又反悔了似的补充,“不过也好。只是一个人有问题,不能代表所有人都,有问题。”
“谁有问题?你那个许老师?还是那个楚夏?”
“不是,别提他们。”周笑言立刻低下头,“我不想说他们,不想想起来。对不起。”
“好。”他说,“医生有没有说你什么时候能随便用手机?”
“没有。但都无所谓不是么。”
“妈妈有时候想和你说话。”
“……”
“你也知道,她很在意你。”
周笑言避开他的视线:“我出院后,有其他打算。”
“你说。”
“我想当兽医。”
“……”
“出院后我先去之前的宠物店上班,报成人高考学动物医学,毕业后可以考证书……你怎么了?”周笑言注意到他表情。
“没怎么。”
“你不支持?”
“很难支持。”周远泽说,“你一天一个想法,上次你说你要出国。”
“这不是立刻出国有点不实际嘛,哪来那么多钱。”她解释道,“我先当兽医赚点钱再出国。”
“……”
周笑言有点郁闷地说:“先就这么定了,不然我也不知道干嘛。这事你先别告诉爸妈。”
听着她说出那二字,周远泽心中一阵刺痛。
他忍不住说:“你安安心心住院,不要想太多。该干嘛干嘛。”
“什么意思?”
“你做决定前能不能多想一步?比如,当时退学为什么不和我——”他说完又后悔,“算了。”
周远泽本想说她总是自作主张,把一切都推到最坏的境地。然而一看她身上病号服,又把苛责的话咽回肚子。
周笑言听出他言外之意,不吭声了。
沉默相对片刻,她说:“你算是长大了,都开始教育我了。”
“……”
“没事,我无所谓。”她说,“随你怎么看,反正我就是要当兽医。”
“……”
周笑言想做兽医并非心血来潮,她大学时就在学校的动物保护中心工作,毕业后曾有一次跨专业考研的机会,虽然母亲劝阻,她还是坚定想法报了另一所学校的动物医学。虽初试分较高,然而复试还是因缺乏临床经验被淘汰了。
第二年她不敢再追求什么,回归老本行报了工大的化学。
周远泽不想打击她,但他很想反驳她当年因为没有临床经验而被淘汰,放到现在这个事实也不会改变。
周笑言转到普通病房后,周远泽刚期末考试结束,接到她的电话。
“爸爸怎么不接我电话?”她紧张到语气严肃,“整整一个星期。他还在怨我吗?”
“你和妈联系了么。”
“联系了一下,她说爸有点忙最近也没回家,你知道吗?他是不是又去接私活儿?”
“不是。”
“你别骗我,”她激动地说,“到底怎么回事,他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
也许是时候说出真相了。
周远泽深吸一口气说:“我得说件事,你做好心理准备。”
周军的坟墓在一座平缓的高坡上,那里是绵延无垠的草地,上面隆起一个个土丘,承载着一份份无尽的思念。
郊外没人,风很大,裹挟着尘土和碎叶,谁也听不见谁的声音。周远泽背着一棵大树站定,这里的风稍小一点,足够他喘口气。
周笑言几乎哭到昏厥。
关于过去种种,周远泽已不能清晰地记起细节。
周笑言病情一夜之间加重,她不能释怀,也不敢释怀。
她一口饭都吃不下去,很快瘦骨如柴。
而她和周远泽的矛盾越来越深,到了见面便针锋相对的地步。
李素兰痛骂周远泽,周远泽罕见地一句都没有反驳。他真的没有料到,他低估了周笑言的病,也低估了她和周军的感情。
他不曾参与的这个家的十四年里,有怎样的温情、独属于至亲的爱恨交织,她和他们是怎样对彼此抱有最深的信任,又是怎样一步步失望、绝望……他根本无从想象。
因此当父亲真正离开时,他对他的怨恨像青烟般散去,正如他对他从未有过任何期待。
母亲说:“走的人已经走了,活着的才最该好好活着。不然,你爸就白死了!”
周远泽寒假结束前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来医院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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