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周远泽。没有找我。”
“没有就好,别管他,别去想这件事了,好不好?”方腾宽慰他,“这事是我和秦白商量好没告诉周远泽的,但是你现在想起来了,我会和他说一下。后面怎么处理我和他看着来,你答应我,别再参与进来,也别正面和那个人对峙好吗?你现在好好的,不要让这些过去的事扰乱你的未来。”
“噢,好。”
挂断电话,周远泽发来几则信息:
「嗯,饿不饿」
「我在你姥姥家对面那条街的网吧,红色牌子」
「过来吧」
许昭觉得不可以任由他发号施令,正想着回点什么压一压他的气势,周远泽下一条消息又来了:「想你了」
许昭删删减减,打了个「行」字。
会合时,周远泽正同方腾打电话,网吧没什么人,他拖动行李箱的声音有些大。他关上包厢的门,坐在周远泽的身边,把打包的盒饭放上桌,听他和方腾谈工作,发呆。
周远泽挂断电话,问:“之后什么安排?”
许昭没脾气地说:“我不知道,但我不要和你回去。”
周远泽摸了摸他的头:“可以,但是在这里你也回不去家不是么。我们先回去,好好商量商量?”
“……”
“不如我送你到方腾家住几天?”
许昭愣了愣,随即点头。
“好。”周远泽说,“买票吧。”
第59章 叙事重构
方腾答应得很爽快,接着问其原因,许昭简单地解释:“腾哥,我和他分手了。”
“啊?哦,又分手了。理解,理解,”方腾换了口气,安慰道,“你们这是冲动分手吗昭昭,真的考虑好了吗?”
“……不知道。”许昭看了一眼不远处马路边打车的周远泽,冲动是不假,但周远泽都不挽留,和哪门子的好。
方腾家有间次卧,给许昭腾空后他特意买了新三件套,泡泡纱柔软贴身,颜色是温暖的浅蓝。周远泽则把一箱子咖啡豆和咖啡机大包小包地搬了过来。
许昭没想到应付母亲的谎话会成真,笔直地坐在沙发上,置身事外,看着另二人商量这桌怎么摆、那床怎么放。
他数着拿来几袋咖啡豆,多久喝得完。
屋内二人关着门不知在聊什么高兴的事,方腾哈哈大笑,周远泽的声音低了,咳嗽起来。
许昭竖起耳朵,那阵咳嗽好半天才好。
不知怎么,他心里忽上忽下的。
方腾打开门,说:“收拾好了,来看看怎么样?”
许昭:“挺好的。”
除此之外他不知该说什么。唯有眼神有意无意地往周远泽身上飘,而他却一次都没看自己。
忽然他转过头,许昭呆了下,看到他的嘴角微动,说:“铁锅不行,用专门的砂锅。”
许昭如梦初醒,他是在回方腾的话。
那一句像绕了一个大圈的无线电波,才进入他的脑中:“昭昭,中药在这里怎么煎?用铁锅?”
“……哦,好。”许昭说。
就这样在方腾家住下。和过去一成不变的生活,只是没有周远泽的踪影。方腾每天早出晚归,二人常常一整天碰不着面。许昭等不及他,也不需要等。周远泽的信息很久才来,一天只有那么几条。许昭一页页翻聊天记录统计,发现频率和从前相当,只是自己患得患失。
接着一个星期没有见面。
许昭重拾游戏,在虚拟战斗里杀时间,以抵去胡思乱想的日夜。
周远泽刻意的冷淡,没法不让他全无察觉。
可到底分手是自己提的,不愿意拉下脸面再去找他。
周末秦白喊他出去吃饭,他来深圳是上上月的事,最近刚过试用期。
早在前一个月许昭便联系他,却没收到回复。饭桌上秦白说只是工作太忙忘记了。许昭不疑有他。那些天他也在治病。
秦白摊开菜单细细挑选,一顿饭频频分神,一句话隔好久才回答,或是一个茫然的“什么”?许昭看着他眼下的乌青,领口凸起的锁骨,猜测他工作很忙,没多问。一顿饭潦草结束,秦白接到新电话,忙不迭地走了。
菜剩了一大半,许昭心疼,独自吃了一会,想结账却被告知已经结过了。小票上一顿饭花了八千。
许昭也不知道偶遇蒋沉锐是否为他所期待。
独自去逛展,那个长发的样貌出挑的矜贵男人比展品更吸引眼睛。但他只是匆匆地看了一眼,及腰的头发短至肩膀,他认出来了,很快地移开目光,却没料到他们面前的展物外罩着一块透亮的玻璃,他那一瞬的回头和躲闪很快被捕捉到,那个人回过头来,眼神洋溢着笑意。
“昭昭,”他走过来,许昭没避开,“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深圳很久了。倒是你……”
“策展人是我朋友。”
“噢。你的长发呢?不留了?”
“是啊。你把我打成脑震荡时候就剪掉一部分,这都是重新长的。”
许昭不解:“你脑震荡?我打的?什么时候?”
他是从来都不打人的,从小如此。儿时被一群孩子欺负,他都不会还手,总是秦白帮他解决。
最最失控的时候,也没能对周远泽动手。
蒋沉锐一愣,说:“噢不是。我说错了。秦白打的。”
“秦白?你们?”
“没和好。”他说,“先不说这些了,你一会还有什么安排?”
没安排。他坐上蒋沉锐的副驾。
去广州乃至蒋沉锐家这条路他不陌生,他还记得自己在这里治病,蒋沉锐找到他的医生朋友们,为他联系到数位千金难买一号的退休名医。
“你和周远泽,”他说,“你们在一起?”
许昭:“一定要谈这些吗?”
“不谈,不谈。”
“蒋沉锐,”他说,“菜菜他还好吗?我上次见他,他瘦了。你没有给他做饭吗?”
“噢,我……做了。”蒋沉锐斟酌道,“你不知道,他最近和别人好上了。”
“啊?谁?”
“你不认识。”蒋沉锐不愿多说,叹一口气,“我也算求仁得仁了。说实话虽然没和好,但我还是不想他找别人。”
“那你首先要自己做得到吧。”
“我当然做得到。”
蒋沉锐带他回家,第一件事是带他看那架屹立在窗边的施坦威。其实根本不用他刻意提起,许昭只是站在门口一瞬,目光便被吸引而去。
“从朋友那收的二手琴。别看是二手,花了好大劲呢。”蒋沉锐说,“上一位主人定居在澳洲,再不回来了。”
许昭坐下试音,蒋沉锐在调酒台上做了两杯饮料,柠檬气泡水,葡萄威士忌,都是他拿手的,他把不带酒精的放在许昭身侧的桌上,许昭抬眼笑了下,他已经很久没碰钢琴。爱好重新成为爱好的时候,最初的体验是最美妙的。
蒋沉锐的大脑久违的钝了,不知是不是因这个笑……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已经忘记地下室里的秦白。
周远泽电话打来时,许昭正在弹一首新曲。
周远泽语气不善,问他在哪,他说和蒋沉锐在一起,也许在旅店凑合一晚,因为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但周远泽执意令他回,短短通话几分钟,他为他买好车票。
许昭临走前看到玄关的一块手表,秦白的手表。他顺口问:“秦白来过?”
蒋沉锐收了表,说:“有时来。”
许昭点头,朋友的感情他摸不准,而蒋沉锐也算得上对自己有恩,他更不好说什么。
蒋沉锐看着他开门,问:“还过来吗?”
“来干嘛?”许昭说。
蒋沉锐向钢琴努嘴。
“让秦白喊我啊,他让我来我就来。”
周远泽来高铁站接他。已经过了凌晨。
第八天。许昭默默地想,时隔八天才见面。还是因蒋沉锐这个催化剂。
他没问起对方刻意的疏远,周远泽戴着口罩,几乎不同他讲话。
许昭第一次坐这辆车。一路上他昏昏欲睡,终于被对方的咳嗽吵醒,车已行驶上高架,他问:“你还在咳嗽?没吃药?”
“在吃。”周远泽又咳了两声。
许昭看着窗外,这是去方腾家的路,而不是周远泽的。
“你要先送我再回家?”他想说没必要这样吧,他已经觉得共处一室没什么不可以,或许周远泽最初提出让他去方腾家他就后悔了,却碍于自尊心没说出来,可是他的这些迂回周远泽不懂,或者装作不懂。
周远泽简短地说:“对。”
许昭豁出去:“不用,去你那里吧。腾哥应该休息了。”
“没事。”
许昭干脆放弃。心里闷闷的,也不再说话。
他想了一会儿又说:“我还是想知道……”
“嗯?”
“他怎么会有那些照片。”许昭泄了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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