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来不过十六七条信息,没有什么不合适的,也没有什么过界的。但是究竟怎样才算不合适和过界,他没有标准。
“聊了一些我的情况,和工作的事。”
“没必要和我解释。”
“有。”周远泽说,“因为这个你想回家?”
许昭点头。
“我可以不和他联系。”
许昭低下头,周远泽大概不清楚状况。但是要他知道又能怎样呢,激发他的怜悯心?让他看清单濯晖的品性?要他再一次复仇?
“照片是你给他的?”良久他说。
“什么照片?”
“算了我不想说。”许昭站起来推他出门,“走开。”
周远泽的腿抵在门框上,问:“谁的照片,你的还是我的?”
许昭关不上门,放弃了:“我的,也有你的。”他尽力和和气气地说,像说别人的事似的无关紧要,“还记得吧?你走之前……拍的照片。”他声音越来越轻,“后来你告诉我,相机不是你的,你又担心储存卡坏掉,就把它们存到了电脑…… ”
在周远泽沉默的那几秒钟,屋里的灯闪烁了几下,灭了。窗外夜幕低垂,一只鸟扑扇翅膀飞掠过去,房间里一片昏暗。
许昭已能够清晰地忆起那个清晨。
他忘记已久的清晨。
他们最后一个相安无事的清晨。
晨光熹微,冬末黯淡的日光与现在的将夜时分相当。房间里暖气很足,周远泽的脸泛着一层红晕,眼睛里笼着雾,迷迷蒙蒙,深陷情欲的模样,醉酒一般。
那张行军床小得可怜,气息在方寸间纠缠,亲昵得分不清你我。许昭换了个姿势,问他能不能拍照。
当时的周远泽挑了下眉,说拍谁。许昭不好意思地说,当然是拍你。他没有说是因为他觉得这时候的周远泽性感极了,如果未来真的面临分开,他还能偷偷留个纪念。
他义正辞严说他不会给任何人看,如果某天周远泽需要他删掉,他就删,绝不会犹豫。
周远泽同意。
可他们的手机都不知道扔到什么地方,也早没电了。许昭失落地想着算了,周远泽在床下一摸,竟然摸出一个相机。
是佳能的微单,很多年前的款式,布满划痕。
幸运的,还有一格电。许昭拍窗外的水煮蛋般温吞的太阳,拍屋子里凌乱的床,拍卫生纸和冈本,以及暗沉沉的灯光里,周远泽赤着身体去厨房倒水。
许昭不小心打开闪光灯,周远泽在快门声里回过头,冲他笑。
他拿着杯子走过来,一路走,许昭一路拍,足拍了二十多张,遍布残影,直到被周远泽抢去,扔到一边。
周远泽把他按在床上,钳制住他的手腕,在他腰间瘙痒:“现在偷拍这么光明正大?”
许昭怕痒,最怕别人碰他腰,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和他扭作一团。闹着闹着又擦枪走火,周远泽搂着他的腰翻了个个儿,捞过相机,说:“来,看镜头。”
许昭趴着,脸红了:“是拍你不是拍我啦……”
周远泽:“乖,别动。”
许昭听话地不动了,周远泽的脸被相机挡住,他每动作一下就按下快门,许昭的脸便红一分。他实在受不住的时候伸手争夺相机,被周远泽一把反制住。
他吃痛地叫了一声:“哥哥。”
周远泽搂着他的肩膀,俯身贴近他,令照片一张张展示在他的眼前:“你看,好不好?”
“……不好,一点也不好。”
许昭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这些照片,可周远泽很是满意,贴着他的耳廓,轻声慢语道:“我是给你示范。你特别适合拍这个,比我适合。你看啊……你的腰多细,多好看。你看你的耳朵、嘴唇,都肿了……还有眼睛,嗯,真漂亮……”
周远泽一边描述,手指一边轻挑地抚过他叙述的部位。他的耳语是那么轻,那么柔,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许昭不由得瞟了一眼,照片的角度卡得极好,没露出半点重要部位,但他的眼神却是勾人的,嘴唇微张,眼睛仿佛要落泪,背上的那只手更令他羞愤得无以复加。
他推远相机,捧着周远泽的脸吻上去。
周远泽回应他的吻,到许昭呼吸不畅的地步,他松开他,开始又一轮的进攻。许昭抵达的时候他还在按快门,在短促的卡嚓声里他羞得脚趾都蜷起来,却不能阻止一阵阵电击般的战栗。
周远泽像欣赏战利品一样餍足地望着他,他有些气恼,说:“我要拍你。”
“嗯。”周远泽退出去,把他抱了起来,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拍吧。”
然而这个时候许昭却连相机都抓不稳,周远泽也几乎没有给他拍清楚的机会。
相机在昏暗的环境里表现不太好,许昭仅存的理智控制着手指乱摁一通,残影中周远泽的眼睛里充满着晦涩难辨的欲那个望,令许昭痴迷。
他咬着唇难堪地想,为什么他总如此地为周远泽着迷,好像被下蛊。他在湖南长大,难道他真会下蛊?这些异想天开让他头脑发昏,不知该看显示屏还是看那双眼睛。
最后他也失去了耐心,当周远泽按着他压抑地喘息时,他将相机扔到了一边,任由自己宣泄一切。
作者有话说:
标题取自《春秋》爱若能堪称伟大/再难捱照样开怀
第58章 真心爱你
许昭拉着行李箱横冲直撞地冲出门去,周远泽紧跟在身后。
他在小区门口打车,周远泽说:“我开车送你吧。”
“不。”
周远泽去拿他的行李箱,许昭死死护着不让他碰。大街上四只手争抢一个行李箱有点滑稽,许昭呵斥他:“别动,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周远泽松开了手。
他说:“是凌晨的机票吧?现在去要等很久。”
“……”
“回去后要按时吃药,多订几个闹钟。”
“……”
“喝水么。”他突然拿出一瓶矿泉水,不合时宜地。
许昭后知后觉地感到嘴唇发干,低着头不理会他。
出租车来了,周远泽替他打开车门,自己从另一边上去。
车里冷气很足,阳光暴晒下皮革散发出阵阵令他作呕的塑胶味,刹车一脚深一脚浅,转弯又转得急,许昭的内脏都仿佛错位。司机大声地和人聊天,语气激昂,夹杂着某种方言辱骂。
他今天走得急,没带塑料袋。好在白天没吃东西。他弓着身子尽量折叠身体,不那么难受。
迷糊中周远泽拉过他的手,他直起身子,想把手抽去。
周远泽靠近他,将他揽到怀中,另一只手掐住他虎口处的穴位。
许昭猛地清醒了,痛得差点喊出来。但奇迹地,晕车竟好了不少。
许昭低头看周远泽按摩的位置,忍受着钻心的疼痛,过了一会周远泽松开他,说:“另一只。”
许昭的另只手送过去。
“喝点水吧。”他说,“小心上火。”
许昭接过水,车刚好驶出隧道,他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司机已经不讲话,车里只剩下轮胎摩擦和发动机的噪声。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丛,高耸的椰子树,茂盛的草,疯长的花。充沛的水汽让植物长得如此高大。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但是……
周远泽说:“我买了同一趟航班。”
“干什么。”
“和你回去。”
许昭忍不住说:“干嘛,明天不上班了?”
“无所谓。”
“那随你便。反正,和我没关系。”
“嗯,你不用考虑这些。”
许昭不知怎的有点恼火:“那我考虑什么?”
“你考虑一下为什么每次遇到问题总要逃跑。你觉得你逃到哪能解决问题?”
“我没有,”许昭反驳,“我就是想离你远点。”
到达航站楼,周远泽率先下去拿到行李箱,许昭没抢过,任由他拿去。
“和我回家吧,昭昭。”
许昭充耳不闻,向安检口走去。
周远泽继续道:“给我一次机会……给我点时间。”
“凭什么?”许昭停下脚步。
他轻轻勾着他的手指,说:“凭我是真心的。”
“什么真心?”
“真心对你,真心……爱你。”周远泽鲜少讲情话,尤其大庭广众下,“我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但需要一点时间。”
许昭看得出他不习惯当众表白,虽然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周远泽耳廓还是有点泛红。
但许昭却不为他撩人的话而心动,有一层更冷的霜结上来,从心口一直覆盖上眼睛。
他说:“是吗?但是单濯晖给我看过你们的聊天——六年,将近两万条消息。你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说的吗?”
他想事情一定超出周远泽的预料,周远泽蹙起的眉,那抹惊愕像利刺一样扎得他心口生疼,这么多年这么多的委屈,他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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