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东西_桂花儿黄【完结】(71)

  “上次的药我也在吃。开的两倍量,胶囊我已经吃完了。中药我每天也吃,和你一样,一天两次。”周远泽的手顺着许昭的脸颊滑过,轻柔地擦去他的泪水,语气不知是否是故作轻松,“你看我,有什么变化?没有。所以别害怕,我保证你不会变,一日三餐我们都自己做,中午回不来,我提前做好怎么样?我们去办健身卡,或者去跑步、游泳?”

  “你怎……怎么能乱吃我的药啊!”许昭来不及想其它,“你怎么背着我偷偷吃药,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你不吃还不准我吃么,不同的药对不同个体影响有差异,但我会一直陪着你,之后也一样。”周远泽轻描淡写,“除了一些治疗比如电休克不能做,其他我都会和你一起。……其实,如果能多花点钱或者找找其他方法,电休克我也想一起做。昭昭,好好考虑一下。”

  许昭不知道他为他到这种地步。

  他思绪混乱,头痛欲裂,满腔的情绪涌上来,怨他怎么这么傻的,恨他怎么瞒着自己到现在才说的,还有无尽的心疼和后悔,他何以让他如此,以及如果早知如此,他一定不会这么任性。

  他的声音,又有了哭腔:“你不知道这些药对人有多大伤害!有些对脑子和肾有损伤,有些是肝和胃,有些,有些还会上瘾……”

  “我知道。”

  “不行,你绝对不能吃,你是不是傻——”

  “听我说昭昭。”

  透过模糊的视线,周远泽的眼神平静而坚定,甚至带着一抹浅笑。

  “如果可以,我希望承受这些痛苦的是我,而不是你,我代替你承受所有。但是,不行。所以你不能再伤害自己,或者放任不管,副作用我和你一起忍受,一起解决。”他抱住他的肩膀,凝视着他,“你难受的时候就告诉自己,周远泽也是一样的,你不是只有自己。”

  许昭还记得他住院时,问隔壁床的病友吃的是什么药。

  那人说,这是让他快乐的药。是让他忘记痛苦,只留下快乐回忆的药。

  他告诉许昭,他也会这样。

  许昭听得倒吸寒气,连连摇头说:“那我还是算了。”

  虚假的快乐和真实的痛苦,不难抉择。

  他宁愿记得所有痛苦,他不要忘掉周远泽。

  他垂下头,在周远泽的怀里又流了一阵眼泪,说:“……好。”

  第57章 爱若能堪称伟大

  许昭拉着周远泽的手,周远泽以同等的力度回应他,却不能缓解他心头的恐慌。治疗的流程他淡忘了,可身体依然熟悉,只看一眼治疗室,就如临大敌。

  他语无伦次:“我可能会忘……忘记很多事,很多……”

  比如这段时间以来我们的点滴,比如你的好。我可能会讨厌你,你可能会失望,也许我们再没有可能重头来过。

  他没能说出口的话,周远泽一句句地回应。

  “没关系,我记得。”他说,“我会一直记得。就算你忘了,我也会一直留在那里。”

  许昭沙着嗓子说:“如果,我忘了你呢。”

  “那就重新认识一下,这次换我追你。”

  “但是……”上一次被抛弃的恐惧,依然留存在心底。

  “相信我,昭昭。”他的手又一次轻轻带过他眼角的泪,“这次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走。”

  转眼间又是十二月。与北方相比,深圳的十二月温暖如初春。许昭只穿单衣单裤也不冷。

  午饭后他坐在长廊上等待周远泽,一点半他准时出现,手里提着一罐剥好的葡萄。

  这些伎俩是许昭从前常常用的,现在用到自己身上,他竟不感动,全是敬佩周远泽的模仿能力和心疼过去的自己。

  记性好是件坏事。他本不必这么顾影自怜的。

  “今天感觉怎么样?”周远泽照例问。

  “挺好的。”许昭说。

  周远泽伸手触他的脸,被躲开了。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周五。”周远泽说。

  方腾跟着来了,周远泽去找主治谈话,方腾对许昭说:“他昨天加班太晚就没来,不是故意的。闹别扭了?”

  许昭摇头:“不是……我不想看见他。”

  方腾了然:“行,我一会告诉他,让他直接回去。”

  许昭最讨厌住院,医院里的一切都让他焦躁,高高吊起一颗心。每天清晨天还未亮的例行检查,消毒水的气味,从走廊闪过的重重白衫……他是常常和周远泽提这些的,但周远泽还是义无反顾地送他进了医院。

  他没有理由不讨厌周远泽。

  终于到出院这天,方腾前来接他,一上车就神神秘秘地说:“周远泽给你买了个大件。”

  许昭:“什么?”

  “等回家你就知道了。”方腾止不住地笑,“这一下花光了他那点存款,我说他考虑考虑,他不听。趁着年轻,玩儿超前消费那一套。”

  他煞有介事,但许昭一点不好奇。轻轻点头,没再作声。

  楼下停着一辆新车,许昭一眼就看到了。为了配合另二人,还装作惊奇的样子,说了些违心的话。

  方腾高兴得像自己提了车,拉着许昭没完没了地介绍。车有什么系统,减震和刹车如何如何。

  许昭的笑容渐渐牵强起来,人在原地站着,魂已飞出天际。

  周远泽提议他们上楼坐,方腾还有事,接了电话后匆匆离开了。

  许昭回到家,推开他房间的门,一切维持着走前的模样,令他想起其实他仅仅住院一个月。

  周远泽在门口卸下行李,在他身后说:“车怎么样?”

  许昭对车品牌了解的不多,也没什么概念,他摸了摸那个标识,被日头晒得发烫,形状像件奇怪的衣服。方腾说是特斯拉,他很喜欢的牌子。

  “挺好的。多少钱?”

  “十万出头。每月贷三千,还五年。”周远泽说,“你先凑合着开,还完贷款就是你的。”

  “我开?”

  “嗯。”

  “没必要吧,”许昭不领他的好意,“我不需要。”

  周远泽还要说什么,许昭关上了门。

  晚上周远泽做了一桌饭菜,许昭没什么胃口,有一筷子没一筷子的,注意力始终在手机上。

  “心情不好?”周远泽问。

  许昭摇头。

  接连的日子里气氛十足古怪,像一种无形而黏稠的物质在他们之间撕扯。比冷战温和,比亲密多些耐人寻味的疏离,是不小心触碰又立刻缩回的手,交错后垂下去的眼眸,数不清的欲言又止。

  他们都是细心的人,总在这灰色地带中嗅到不寻常,心领神会地接纳着对方的接纳。

  许昭曾经很害怕这样的状况,他曾极度渴望能每分每秒和周远泽毫无隔阂心意相通。

  然而现在他游刃有余,反倒是周远泽彻夜地不知所措。

  可是他实在太忙,忙到只有闲暇时才分心思考。

  下班后已经凌晨一点,匆匆洗漱后他在卧室咳嗽,虽然尽力压抑但还是吵醒了许昭。

  许昭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瓶止咳糖浆。

  “对不起,快去睡吧。”周远泽接过药,低声说。

  “嗯。”许昭站着不走。

  “怎么了?”

  “你每天工作很累吧。”

  “还行。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不想待在深圳了。”

  周远泽顿了十来秒,沉着地说:“今天有点晚,明天讨论行么。明天我早点下班。”

  然而第二日他并没有早下班,许昭已买好了回家的票。

  周远泽在电话里道歉,说着明天一定,终于到第三日七点回到了家。

  许昭的行李箱安静地立在门口。

  周远泽喊他:“昭昭,真要走?”

  许昭在房间里应:“是啊。”

  周远泽把外套扔在沙发上,匆匆地闯进去,房间已经空了大半,许昭正蹲在地上收拾鞋子。

  “为什么。”周远泽说。

  “我想走就走。”

  “别任性,我有什么不好的你直接说。”

  许昭一丢手中的鞋子,抬头看着他:“那我就直说,你现在还在和单濯晖联系?”

  周远泽滞了一下,许昭敏锐地捕捉到,心中止不住地刀割一样的痛,这痛有多深,恨就有多浓。

  他恨他的迟钝,即使这迟钝并不因他而起。

  “偶尔。”周远泽说,“偶尔联系。你——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什么时候?”

  “出院前三天。”

  周远泽神情复杂,说:“当时为什么没说?”

  “因为我当时还分不清真假。”许昭出乎意料的冷静,“前天我才确定,我不是故意看到你和他聊天的。”

  “很少聊。”

  许昭知道,他仅仅是擦个桌子,周远泽的电脑不小心被他碰开了。他看到他们的记录,眼睛该避开的,可身子像钉住一样。他把他出狱后的内容看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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