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东西_桂花儿黄【完结】(7)

  许昭完全想象不到这种可能。

  手机持续作响,他拿起来想屏蔽,谁知竟是周远泽。

  「加油」

  「最近没学?」

  只有这么两句,其余还是母亲发来的:

  「多喝点白开水,一天一定要喝够八杯水,知不知道?」

  「冰的东西,你从小一吃就咳嗽,千万不能吃」

  「现在是关键时期!生一场病,影响很大!」

  「妈妈说你不要嫌烦,妈妈都是为你好/微笑」

  「怎么不回复信息???」

  「……」

  半年多头一次出来,母亲为什么这么啰嗦……不知是不是叛逆期来了,他实在烦得厉害。

  他三言两语敷衍回去,重新打开和周远泽的聊天。

  对方没有波澜的语言与母亲天壤之别,他完全能想象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像一剂镇定剂,让他迅速地平静下来。

  「学得不多」

  周远泽今天回得很快:

  「没人管你就不学了?」

  许昭有一种被戳穿的羞愧,盯着那句话,涌起难言的感觉。

  周远泽难得关心他,倒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正把一行字反复删了重打,突然他的电话来袭。

  许昭一惊,反手挂断。

  周远泽打了个句号。

  「我在朋友家,一会打给你行吗?」

  「行」对方几秒后回。

  秦白看他变幻的脸色,说:“谁啊?乔阿姨?”

  他凑近看许昭的手机,只见备注名叫“小周老师”,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抢过手机,扫了一眼聊天记录,又翻那人的电话号码,说:“这人是给你补习那个?你们谈恋爱了?”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他是男生。”许昭仍在小小的惊愕中。周远泽是第一次给他打电话,对于家教师生来说,不过是一通主题为学习的电话,为什么他的心跳得这么快?

  秦白说:“男生怎么了?不影响。你都不知道我这一年见了多少同性恋。”

  许昭所在的学校也有几对声名远扬的“同性恋”,他对非主流群体一向敬而远之,更不会轻率地给自己身上贴标签。

  “国外毕竟更开放。”

  秦白问:“那你有喜欢的女生吗?从小到大。”

  “好像没有。”许昭说,“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然而当他说出那两个字时,脑海中却隐隐地浮现出一个人。

  他极力地想赶他出去,却反而更强势霸占着所有的思绪,平日的神色、语气也越加清晰地铺在眼前。

  第6章 非正式告白

  秦白笑了一声:“我看不像。”

  许昭甩了甩脑袋,心脏砰砰地跳。

  他不愿再去想,反问道:“那你呢?”

  秦白从初中开始便有一堆风流烂账,到高中两只手未必能数完,女友从几天到几个月不等,没有空窗期。许昭对他的八卦不上心,了解的唯一途径是别人口中的风言风语。

  他出国前和上一任女友分手,闹得沸沸扬扬,对方差点找到家里。

  这些事秦白不提,许昭从不过问。

  他说:“对了,前段时间,我遇到一个人。”

  那人比他大十岁,在国外待了很多年,对他照顾有加。他打算这学期结束后,搬去和对方一起住。

  许昭提醒道:“小心是骗子。”

  “不会的。我比他更像骗子。”他说,“他做饭特别好吃,我天天和他装穷,他居然信了,我去蹭饭他也不要钱。”

  “然后呢?”

  “然后,”秦白迟疑了一下,“他和我表白,我和他在一起了。”

  许昭嘴里的一口饮料差点喷出来。

  “我没听错吧,这是个男的?”

  “是。”秦白说,“干嘛这么大反应?”

  “你不是喜欢女生吗?为什么转性了?”

  “哎呀,这事说来话长,我觉得他还不错,反正谈恋爱就那回事嘛,有什么所谓。”

  “你姐知道吗?”

  “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和她说?我才十九,以后怎么样谁知道呢。”

  “你别被骗了。”许昭又说,“有什么和我说。”

  “放心。”

  发小变男同,给许昭带来了些许冲击。一般周围大大小小的事,他都会和周远泽分享,但这一次,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因为他发觉自己对他,也许有了别样的情愫。

  周远泽模样好,成绩好,教他学习,又肯听他说话,还经常给他建议,已是不可多得的朋友。许昭不想失去一个这样的朋友。

  这个寒假,许昭面临着冲刺高考,和周远泽的联系更多。过年,是他一年中心理压力最大的节假日,过年意味着他要去奶奶家,从年二十九到正月十五强行社交,在饭桌上接受父亲无休止的嘲讽和贬低。

  他向周远泽抱怨:“你知道他有多不可理喻吗,他总说我是个男的就该怎么怎么样。说成绩和别的也就算了,他老说我没有个男人样。偏偏奶奶家孙子辈只有我一个男的,每次一说,我那些姐姐妹妹就一直笑。男人样到底是什么啊,他一直骂人就叫男人样吗?”

  周远泽:“那你别去。”

  “可是我爸我妈都要回去,别人都回,我能不回?”

  “你试试。”

  许昭找了个机会和乔丁香提,做好了软磨硬泡的准备,但母亲一听就答应了,嘱咐他在家里小心开火,好好学习。

  许昭和周远泽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他只是轻笑了一声说:“本来就是你想复杂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许昭由衷地说。

  “你还小。”

  这措辞,倒真有几分哥哥的味道。

  许昭须臾又说:“如果以后都可以不回去就好了。”

  电话那头响起鞭炮的声音,周远泽微微抬高了声音:“如果你想,当然可以。”

  许昭尚未说话,只听一个女声道:“周远泽,你和谁打电话呢?”

  他愣神的功夫,周远泽说:“我先挂了。”

  “嗯……拜拜。”

  他问那人是谁,听起来年纪不大,不像长辈。但周远泽说是朋友。朋友?什么朋友能在除夕夜去他家串门,邻居、玩伴?难道是青梅竹马?

  这些话,他终究没问出口。

  开学,乔丁香给出丰厚的报酬,许昭得以天天和周远泽见面。他让他买的书堆成了小山,许昭心理压力倍增,唯一的放松时间只有和他在一起。

  他也从每周回一次家到每月回一次,父亲仍常常不在。

  高考结束之后,答案满天飞,许昭曾提到想周远泽陪他一起估分,他同意了。许昭在出租屋等到晚上,他又说因忙毕业论文,来不了了。

  该交代的在手机上交代,乔丁香带许昭回家吃饭。

  许教授也在家。

  许昭一见茶室亮着灯,便小心翼翼提着书包上楼去,吃饭才下来。

  许教授早早等在饭桌旁,见他下来,问:“你妈妈叫你好几声,你没听见?”

  “我在看课,没……”

  “考都考完了,你还看什么课?”

  “我……”

  “分数估了多少?”

  许昭报了分数,说:“按学校估的线,应该……”

  许教授手一挥:“别和我说这些。你就告诉我你能去哪个。”

  许昭只好说了几个符合分数的学校。

  “你能去工大?”他捕捉到许昭的话,“你到底清不清楚?”

  “是……一些专业可能……可能……”许昭有点语无伦次。

  乔丁香摘下围裙坐过来:“吃饭吧,先别说这些了。”

  一声巨响,许教授把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

  许昭不动了。

  “都是你从小惯的!你看看,你看看他现在,像什么样?一句话都说不清!”

  乔丁香赔笑说:“昭昭好不容易考完了……”

  “你等他变成废物就满意了,我看也差不多了。”

  许昭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恐惧,胃剧烈地、一下下地痛起来,他勉强地站起来说:“我吃饱了。”

  许教授疾声厉色道:“你跟谁挂脸?”

  “我真的饱了。”

  他匆匆地拿上外套逃出家门,父亲劈头盖脸的骂声被关在门内。

  他也不知道去哪,电话嗡嗡震动,是母亲打来的,他没有精力接。跑出去拦下出租车,说了个附近的公园。

  夜幕降临,公园人不少,许昭坐在角落的木椅上,六神无主地翻通讯录。

  高考他自觉发挥得不错,紧绷数天的神经刚刚松下来,本以为能得到一两句夸奖或鼓励。

  如果没有,那沉默也很好。

  他突然很想、很想周远泽。

  也不需要见到他,或和他上一节课。

  听听他的声音,就够了。

  他在犹豫中打字:「你忙吗?」

  等待的过程漫长又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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