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东西_桂花儿黄【完结】(6)

  她只好一个接一个电话地恳请周远泽抽时间出来,周远泽十个电话里只能接一个,回答又模棱两可,令乔丁香失望。

  许昭倒无所谓,他的成绩已稳定下来,若高考正常发挥,能去不错的学校。周远泽忙也忙不过两个月,耽误不了大事。

  随着相处渐长,周远泽对他比过去更耐心、更有人情味儿了。偶尔趁乔丁香不在,许昭说起学校的趣事,也会破天荒地勾勾嘴角,许昭抱怨什么困难,他则帮着提一提意见。

  不知不觉对周远泽分享生活已成为许昭的日常习惯,他还是忍不住会和朋友们炫耀他的小周老师,说是自己特别好的朋友。

  即使他完全不知道在周远泽眼中,他算不算得上是朋友。

  这周五,已是二人没见面的第八天,许昭收到他的信息:「最近忙,周末你来学校找我。」

  虽然父亲是工大老师,但他的确是头一次来到这座校园。

  母亲之前在另一个校区任行政岗,许昭跟着去过两三次,都在幼儿时期。

  他随着周远泽进门,一路新奇地四下打量。

  工大是百年老校,校园有水有山有林,秋日的草木如被泼上染料渲染过,飒飒的风拂来,湖水一圈圈波纹荡漾开来。大片火红的枫叶、小小的金黄色银杏叶如雨一般落下,年轻的学生们谈笑风生,穿梭在其中。

  周远泽走在许昭身前半米处,脊背挺拔,长腿步步生风。

  他把许昭安顿在一个阶梯教室,让他等一小时。

  整整三个小时过去,周远泽还未回来。

  许昭倍感无聊,留下书包,出去散步。

  刚走出几十米,远远地瞧见周远泽走来,似乎没看到他。

  他高高挥手,周远泽加快步伐过来:“怎么乱跑?”

  语气显而易见地不满,许昭解释:“哥哥,我一下午哪都没去,刚出来活动,你忙完了吗?”

  “你题写完了?”

  “有几个不会。”刚说完,他的肚子响亮地叫了声。

  他闹了个红脸,周远泽说:“先吃饭吧。”

  早已过了饭点,食堂只剩零星窗口开放。

  他给许昭买了份掉渣饼,自己坐在对面看许昭的卷子。

  许昭一边吃一边说:“以后我每周都能来吗?我爸最近周末总回家,我好烦。”

  “怎么?”

  “他在家,就会像上次一样。我从小被他骂到大。你在的时候,他还收敛点。”

  “他为什么骂你?”

  “不知道。他脾气不好,生气连我妈都骂。”许昭对周远泽本能地信任,不假思索地说,“他不仅骂人,还打人。他是化学院的老师,你有没有听过他?”

  “没有。”

  “当他学生好惨,天天都要见到他。他肯定也会骂自己学生吧。”许昭也想多了解周远泽,问,“你父母会这样吗?我有个朋友,他家完全不管他。”

  周远泽不置可否。

  许昭想他卸下防备,主动说起自家的事。许教授常出差不着家,家里只有他和妈妈,他从小是她带大的,事事都听她的。

  周远泽听后并无太多反应,说:“吃完了?吃完就走吧。”

  “……噢。”

  许昭从塑料椅上下来,亦步亦趋跟上他,原路返回。

  夜色渐浓,教学楼灯火通明,湖水倒映着灯光,远处的钟声徐徐响起。

  “这湖好漂亮。”

  许昭停下脚步,湖畔立着石头,上面是两个字:武林。

  周远泽说:“水不深。不过隔几年就要淹死人。”

  “啊。”许昭惊到,“那为什么不加围栏?”

  “因为水不深。一心求死的人,一盆水也能成功。”

  许昭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周远泽不知出于什么意味,继续说:“去年化工院有一个半夜跳进去的,救没救上来不知道。”

  “……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压力。”

  许昭轻易地联想起父亲,他一定知道这事吧?可他从未在家里提起。许昭听说过研究生压力大,周远泽明年也要读研,便说:“唉,好可惜。哥哥,你到时候如果不开心,一定要来找我。”

  “找你干嘛?”

  “我帮你,”他说出一半,却卡住了,他能帮他什么?迎着周远泽目光,硬着头皮想办法,“我带你吃最好吃的东西,带你旅行散心……无论怎么样,我都可以陪着你。”

  他纯粹地想,无非帮周远泽疏通心结,排忧解难。他很擅长做这些。

  更何况他们现在是朋友了,做这些,总归算不上越界了吧?

  周远泽沉默。

  就着一点波光,许昭眺望湖心,瞳孔倒映着明亮的月光。他似乎察觉到什么,侧过头,向周远泽微微一笑。

  那天真的模样如此皎洁,黑暗里令周远泽无法视而不见。

  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他刹那恍惚。

  他们分明是不一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有改动,可以刷新一下看

  第5章 我喜欢他?

  十八岁生日这天,学校刚放假,而周远泽还未回家,在微信上问他是否需要补一节课。

  许昭下午过一点才看到信息,一翻身爬起来回道:「好,但我今天不在出租屋那边,在我家」

  他发去一串地址,静待回信。

  然而周远泽消息再来时已是晚上,简短的两则:

  「不去了」

  「自觉点」

  许昭睡到大中午又玩了一下午,晚上是父母办的成人礼,一整天哪有时间学习,不禁脸红,答道:「我知道了,哥哥」

  几天之后,秦白回家过年,招呼朋友们来家里吃饭,邀请行列中自然有许昭。

  许昭到得早,沙发上只有秦白一人。厨房里几个厨子烧菜,一进门香气扑鼻。

  秦白热情招呼,许昭说:“你瘦了。”

  他苦着一张脸:“在那边水土不服,病了好久。”他讲起国外的种种烦心事,语言不通啦没有朋友啦,上课找不到教室啦之类。一看时间,皱眉说,“那群人怎么还没来?”

  许昭也看了看时间,的确反常。

  秦白拿起手机,脸色慢慢地变了。

  许昭没来得及问,手机一震,是周远泽。

  上一次月考他发挥得不错,成绩一出就发给周远泽,他回了一个“好”字。

  许昭脸上浮现笑意,回道:「这样下去我都可以去工大了吧,好开心」

  秦白骂了一句,说:“就这么巧,这群人都他妈来不成。就这么巧。”

  许昭收了手机:“怎么了?”他倒无所谓来不来其他人,不来更清净。

  秦白才说,出国后,他与学校的朋友们渐渐断了联系,本以为面子上还过得去,谁知一群人如事先商量好一般,集体有事来不了。

  他面色不虞:“昭昭,你跟他们联系过吗?”

  “没有啊。我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秦白像小孩子似的:“我可告诉你,你要是跟我好,就不准和他们好。”许昭顺着他的话应,一笑了之。

  饭间,两人又聊起生活的趣事,许昭在学校还是老样子,乏善可陈。可秦白想听,他搜肠刮肚地说了说文学社团、校运会和班级中的琐事。

  期间手机响起,他一度以为是周远泽,结果次次是母亲,问他吃了什么,让他多喝水、不准吃生冷食之类。

  “阿姨还管你这么严啊?”秦白瞥到他们的对话,“你都多大了。”

  “是啊。”许昭叹气,“什么都管,和小时候一样。”

  秦白说:“真不知道该羡慕还是同情,我从小都没这种烦恼。”

  秦白家庭特殊,生母生下他没多久就离开了,至今下落不明。后来他父亲再婚,有了他的弟弟妹妹。秦白是姐姐带大的,但姐姐在他十岁时,也有了自己的家庭。

  继母对他不差,但终究和亲母子不同,不怎么管他。

  乔丁香总拿这些事点许昭,“家风不好”,让他离秦白远一点。许昭曾经因此而苦恼,但可惜多年以来只有这么一个不错的朋友,所以来来回回始终没断了联系。

  许昭说:“我有时觉得,她实在管得太多了。”

  “她毕竟是你妈。”

  许昭常拿这话劝自己。手机又是一番振动,一股无名火涌上来,他难得驳斥了一句:“就算是妈,也管太多了。”

  秦白瞧了他一眼:“那怎么办。”

  许昭想起周远泽的话,说:“我一个朋友说,只能以后离他们远一点……不然也许一辈子都是这样。”

  “哪那么容易。”秦白说,“阿姨都不让你出国读书,你也没有和朋友或者自己出门旅游过吧?而且你读大学后,估计也要花家里的钱。你但凡靠家里就会被管,何况你家只有你一个孩子,父母想拴着你,有得是办法。”

  许昭深深地叹了口气。

  秦白拍了拍他:“没事,别愁。阿姨就是太爱你了。说不定啊,过几年就不这样了。到时候你还得怀念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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