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泽看到他,刹车停住。
许昭说:“那个,哥哥,你以后都不来了吗?”
“对,我和你妈妈说过了。”
“是因为我和别人说你吗?”许昭难过地说,“对不起,我和你道歉。真的对不起。”他说完就垂下头,鞠了一躬,沮丧地看着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周远泽突然说:“不是。”
许昭直起背来。
周远泽说:“我缺钱。家教赚钱太慢了。”
竟是这个原因。许昭精神大振:“没关系,这个还可以商量。”
周远泽有几分好笑的看着他:“商量什么,大学生家教的市场价都差不多。你家里不可能同意。”大概看许昭失落,他又说,“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成绩好的,不愁找第二个给你补课的。回家吧。”
“但是我……”只想要你。许昭没说出后半句,而是问,“你缺多少钱?”
“跟你没关系。”
“你打算找赚多少钱的工作?我付一样的钱。”
周远泽并不回答。
许昭也摸不清他什么想法,试探地问:“现在一节课是四百,那之加到六百可以吗?”
周远泽反问:“你为什么非要我教?”
“因为我觉得你好。在你之前来过很多人,你是最好的。”许昭也常想这个问题,大概周远泽看起来是最不上心的那个,只要许昭态度认真,无论分数好还是差他都没什么反应,反而不会给他太大压力。
更何况他若请不回周远泽,父母那边不好交代,再让他们费时费力地找其他人,又将是一场鏖战。
以及,父亲似乎很想让自己的学生来教他,但许昭一点也不愿意。他生怕被父亲知道太多他的成绩。周远泽若不来,下一位家教大概率会是他的学生。
他咬咬牙说:“如果六百不行那就八百。”他物欲不高,这些年的零花钱和压岁钱一直存着,应该足够支付这些工资。
“八百一节课?”
“嗯。可以吗?”
“你确定?”周远泽似笑非笑,“你才十几岁,额外给我这些钱,怎么跟家里交代?”
“他们不管我。只要你别说出去。”许昭铁了心地说。如果被发现,只好找其他理由圆回去,不能牵扯到周远泽。
他的眼睛清澈明亮,远方红彤彤的云化作深蓝,映在瞳孔深处,好像一汪湖水。
周远泽蹙着眉,躲开了他的目光。
他受不了这个人幼稚的真诚,那傻乎乎的要把自己仅有的一切奉上的模样,让他恶心。
许昭忽然低头翻口袋,翻出一双手套,递给周远泽:“然后,我路上顺便买了一副手套。就当是赔罪吧。”
周远泽没接,许昭就这么举着。
这一通下来,就是铁石心肠也该被打动了吧?他偷偷看了看对方。
周远泽却没有被打动的感觉,他压根没看那双手套。许昭僵在空中的手略显尴尬,慢慢放下来。
“可以。”他说。
“可以?你答应了?”
“我下周会和你家人说,争取再带你一段时间,直到你找到更合适的人。”
许昭虽然还是失望,但周远泽已经做出退让,他也不好再逼迫。
他把手套塞到他怀里,说了句谢谢哥哥,我回家了。
周远泽拒绝:“不用,你自己留着。”
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呢,许昭想着,今天蹲守一下午、和他拉扯后他已很疲惫,强打精神解释:“哥哥你经常骑车,天气越来越冷,应该用得上……我得回去了。”不待周远泽回应,他匆匆地转身跑了。
虽然暂时达到了他想要目的,心中却很不舒服。他不想回家,不想去学校,只想找个人聊聊天。
他在学校没有什么能说知心话的好友,平日除了秦白便是周远泽。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刚好能看到工大的校门。
然而周远泽还没进校。
许昭停下脚步。
只见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副手套,转手丢入垃圾桶中。
第4章 “姐姐”型的
秦白家。
许昭给母亲打电话,说周远泽以后会正常上课,她听后总算舒心,再找个合适的小老师可不容易。
挂断后,他倒在沙发里对秦白诉苦。
秦白吃惊:“你给他两倍工资?”
“是啊,他缺钱。”许昭叹气,继而强调道,“这事你千万别告诉你姐和你妈,别告诉任何人。”
“为了一个他,你可真够下功夫的。”秦白啧啧道。
无论下多少功夫,周远泽是值得的。
但是……
许昭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出方才看到的一幕。
——周远泽也许是讨厌他的。
这个念头一出,他吓了一跳。回想过去一段时间,他们相处得还算融洽,不过也仅限于家教师生之间那种普通的关系。周远泽对什么都一副无所谓、提不起兴致的态度,许昭考好考差他都没有反应。除了怪许昭和秦白讨论他的那次,平时都看不出他的情绪。
他什么时候惹周远泽讨厌了?
琢磨了一阵子,总觉得稀里糊涂。从小到大他虽不算是特别讨人喜欢的一个,但也从来不是轻易遭人嫌恶的那个。
“对了,你也可以说自己谈女朋友了。”
秦白交女友被得知后,家人不仅没反对,还给予他极大的经济支持。对方是位品学兼优的女孩,许昭也曾疑惑她看上秦白什么。
然而这条路对自己不通。许昭有几个玩的不错的女生,却没有什么桃花。而且她们个个都被乔丁香调查清楚了。
秦白见他仍然愁眉不展,拍他一掌:“实在不行我替你背锅,就说借给我了。”
许昭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话间,刘二一行人进门,打趣秦白和他的女朋友。秦白感冒了,懒得出门,围坐一圈打牌、聊女生。
许昭一向不参与这类话题,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机响了,是周远泽成功添加好友的提示。
他发去一个表情包,对方没有回复。
许昭打了一些字,又删掉了。
他还是存着侥幸,觉得周远泽也许有什么苦衷。他想问周远泽为什么要扔掉手套,又怕得到一个令自己难堪的答案。他又想试探一下,看对方对自己究竟什么态度,却迟迟想不出话术。
周远泽突然发来聊天界面截图,顶端显示着“正在输入中”。
他问:「一分钟了,要说什么」
许昭一顿,有种莫名的羞耻。
连忙回复:「没事没事」
也许没那么复杂,只是他根本不需要什么手套,是自己越界,给他添乱了。
也许他只是心情不好,也许和自己无关……
突然有人问:“昭昭你还没谈过恋爱吧?喜欢什么样的?”
许昭放下手机:“不知道,没想过。”
秦白笑道:“我们家昭昭还没长大呢。”众人哄笑。
“……”许昭跟着干笑一声,捏着扑克牌,十分想逃。
秦白按住他:“我预言一下,有一种你指定会喜欢。”
许昭看他认真的样子,很想笑:“什么?”
“姐姐型的。”他分析道,“你这个性格,怎么说呢,大概率会喜欢那种有点强势、成熟一点的……还有就是叛逆感明白吗?和群体不一样的那种。你会被那种叛逆的,有主见有阅历的人吸引,因为你一直太乖太听话了。人被压抑什么就要找机会释放什么。”
秦白少有一本正经的时候,再加上最后那句富含哲思的总结,几人跟着他的话略一思索,都笑作一团。
刘尧拍手道:“很有道理啊。我觉着画面都出来了。”
许昭连连摇头:“为什么,我不想找这样的,听起来压力好大。”
秦白含着一根烟,含糊地问:“那你想找什么样的?”
许昭短暂地想象了一下,实在没什么头绪,说:“合得来的吧。”
秦白眯着眼,但笑不语。
刘尧迫不及待地说:“你快帮我看看我适合什么样的?”
“你?有人看上你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
一群少年人嘻嘻哈哈地闹腾起来。
转眼到周一晚上,周远泽如期而来。
失而复得,乔丁香很高兴,拉着他千恩万谢,说许昭年纪小,请他多担待。
之后一切如常。虽然他说只带许昭一段时间,但再也没有提及。
乔丁香渐渐地对周远泽放心,待他很好,逢年过节都会包个大红包,平时也常留他在家吃饭,即使他依然次次拒绝。
她也曾与周远泽商量涨薪,也被他拒绝了。
这一年许昭的成绩突飞猛进,转眼高三。
周远泽一星期来五趟,许昭的零花钱渐渐吃不住这等强度,提出赊账,高考后补齐。
他同意了。
九月,周远泽忙保研,常常没空上课。乔丁香干着急也没办法,许昭已经高三,再找新老师重新磨合调整,几乎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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