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东西_桂花儿黄【完结】(4)

  “是因为上次考试提了十分,所以又懒得学了么。”

  “我……”

  周远泽虽总板着张脸,但鲜少严厉拷打他,今天真是头一遭。

  “如果你是这种态度的话,下一次我也没必要再来。你维持现状就可以。”他说罢站起来。

  许昭吓了一大跳,忙不迭认错:“对不起哥哥,我一定调整态度,我以后不这样了。”

  “回头和你妈妈说一声。”他低头背起书包。

  “不要啊。”许昭也站起来,“我真的知道错了。”

  说话间,顶灯闪了两下,屋内陷入一片漆黑。

  老房子跳闸停电是常有的事,许昭怕周远泽趁黑跑走,在室内一通乱抓地冲出去,猛然撞入一片冲锋衣特有的面料,周远泽闷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连连后退道歉,小腿肚又撞上桌角,痛得直抽气。

  周远泽在黑暗里没动,许昭一边揉腿一边试探地说:“哥哥?”

  冲锋衣摩擦的窸窣声传来,许昭跟着那声音来到门口,周远泽打开门,楼道里橘黄色的灯光进入室内。

  老房子的配电箱装在每户门边,周远泽抬手掀开,尝试扳动几处都没有反应。

  他看向许昭:“去,拿根筷子。”

  许昭去厨房拿出一双筷子递给他,他抽出一支,抵住一处圆孔,一声轻响,室内重新亮堂起来。

  许昭的眼睛也跟着亮了:“哥哥,你好厉害。”

  周远泽什么话也没说,把筷子还给他下楼。许昭没头没脑跟在后面,想说些挽留和感谢的话,楼梯间又没机会说,直到周远泽转身问:“你跟着我干嘛?”

  “……我想知道,你还会来吗?”

  “我说得不够清楚么。”

  许昭两手攥着衣角,布料被揉弄得发皱,说:“能不能,原谅我一次。”他抬头,周远泽虽然语气不好,可眉目间并非他想象中那样不耐烦,“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周远泽未回答,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小周,昭昭!”

  许昭回过头,乔丁香过来了,拎着数个大箱小箱,直接将其中两份塞入周远泽手中。

  “从单位拿的车厘子,小周你拿回去尝尝。”

  “不用。”

  “没事,不用客气。”乔丁香以为他不好意思,看到他身边自行车,将那两个箱子挂上把手,“都是进口的智利车厘子,很甜。你拿到学校给同学一分。今天辛苦你了。许昭没给你添乱吧?”

  许昭一阵紧张,然而周远泽却说:“没有。”

  他还是不肯收礼物,两个人推来推去,他挡不住乔丁香似火的热情,或者只是厌倦,最终任凭那一箱红色的大盒子摇摇晃晃地挂在把手上,骑车离去。

  许昭紧张了两天,直到第二天傍晚周远泽如期而来,他才松口气。

  一切如初,查漏补缺、讲解错题、巩固练习。

  时间过去一小时,家门被敲响,许昭探头看过去,竟是父亲,忙把脖子缩了回来。

  他出差回国,竟不回家,而是来了这里。

  许昭一时心思不在书本上了,父亲定是冲他来的。

  周远泽停下讲题,看着他:“怎么了?”

  “我爸。没事,你在的话,他应该不干什么。”

  周远泽侧目望去,客厅的中年男人身形瘦削,一双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有几分斯文气质。

  许昭见他一直盯着父亲,本想悄声提醒,谁知许教授也转身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不过一两秒,周远泽率先垂下了目光。

  第3章 三句话不离他

  许教授:“你叫什么名字?”

  “周远泽。”

  许教授皱眉:“哪里人?”

  “湖南人。”

  “湖南哪儿?”

  “衡阳。”

  “家住什么地方?”

  “江岸小区13号楼二单元101。”

  “父母干什么的?”

  “务农,家里有果园。”

  “家里只有你一个孩子?”

  “两个。有个弟弟。”

  一问一答,十分顺畅。

  许昭先受不了了,父亲这样,和查户口有什么区别。

  周远泽是家教,不是罪犯。

  许教授继续问:“身份证,学生证,都给我看一下。”

  “那个,爸,”他讪笑着打断父亲,“我们还要上课呢。”

  许教授斥道:“上课?上了这么多课,没见你有一点长进。你上次总分考了多少?”

  “五百七十多。比之前进步了。”

  “全班排第几?”

  “三十二。”

  “你们班一共有多少人?”

  “……”

  “你排三十二,你和我说进步?”

  许昭低着头不吱声。

  “为了你花大价钱租房,为了你报这个那个的补习班,你这个条件,在你们全班排第几?你回报家人的,又是什么名次?就这么一点进步,你就满足、松懈啦?你认为自己对得起谁,我,还是你妈?……”

  许教授劈头盖脸嚷了几句,一个电话袭来,拿着手机出了家门。

  许昭的肩膀垮下来。

  他抬眼,周远泽压根没看他,拿着根笔在纸上计算着什么,仍是那副猜不透的样子。

  “不好意思啊哥哥,让你见笑了。”他说,“我爸他就这样,不是针对你。”

  周远泽:“我知道。”

  许昭突然有点心酸,说:“我也知道我挺差劲的,但是这次比上次,高了十多分呢。”

  “有区别吗?”

  “……”许昭没想到周远泽会这样说,被噎了一下,“好吧,的确都不怎么样。主要是我那个班的同学都很厉害,我是硬被塞进去的。我比不过他们也很正常吧。”

  周远泽说:“不我的意思是,即使你考全班第一,他也不会满足。所以你考多少,没有区别。”

  “怎么会,我如果是全班第一……”许昭陷入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他真是第一,母亲一定会很高兴,父亲的脸色兴许也会好看一点,说不定还会破天荒地对他点个头、笑一笑。

  归根结底,是他太差劲。

  秦白决定申请英国的学校,经历几个月集中课程,雅思拿到5.5。成绩一出他喊许昭出来吃饭。而学校这一次月考成绩也刚出,他的数学居然退步了。

  秦白看他魂不守舍,揉了一把他的头,说:“我说,没必要吧?你干脆明年也出去嘛。申个什么大学的。”

  许昭摇头:“我妈不让的。”

  “为什么?有我罩着你,怕什么?”

  许昭的筷子在碗里慢慢地搅动。他曾有意无意地说起秦白的情况,乔丁香一听,直接让许昭“不要想那些捷径”。

  秦白说:“不行我让我妈劝劝她呗。你看你现在这样,每天怪不开心的。”

  不开心……他低落地困惑,秦白都发现了。可他有什么可不开心的?家里能给他的,样样都是最好的,他有什么资格不开心?

  不过自从有周远泽,他的心情好多了。

  对了,周远泽。

  想起那个人,他心宽不少,说:“嗯。前几天给我补课的哥哥说,他有几个同学出国交换,不知道和你是不是一个学校。”

  “什么?他大学同学?”

  “应该是吧。”

  秦白“噢”了一声:“这种交换生我听说过。怎么,他有想法?”

  “他没有。”许昭说,“他不出去。”

  “这么了解他的嘛。”秦白笑了,“怎么回事,现在三句话不离这个周……”

  “周远泽。”许昭接道,继而也笑,“是啊,他人特别好。”

  秦白说:“是么,改天带他来我认识认识,大家交个朋友。”

  许昭口上答应,却觉得周远泽和秦白肯定玩不到一块去。

  果然,他与周远泽提起秦白时,周远泽对此毫无兴趣。他的关注点在另一方面。

  “你为什么和他说我?”

  “闲聊,随口说的。”

  “还说了什么?关于我的。”

  “嗯……”许昭想了想,“也没什么,我说你是我妈找来给我补课的大学生,班里有人也要出国交换,还有你和我讲的学校里发生的一事……”

  “不要和任何人说我的任何事。”周远泽没好气地说,“我的事你拿去当谈资,合适么。”

  这是认识周远泽以来,他第一次展现出这么大的情绪波动。许昭知道惹恼了他,惭愧不已,连连道歉。

  但是无济于事,这一次周远泽没有原谅。几天后他通知乔丁香,以后不会再来了。

  许昭已经被拉黑了。

  乔丁香质问许昭,他只好说是自己的原因。他不想母亲一直在耳边唉声叹气地翻简历,无奈之下抽出一天去工大找周远泽,本来不抱希望,没想到真在校门口等到了。

  冬日的太阳开始早早地落下,天际燃烧着焰火般的云,周远泽远远地从一片火红里骑车而来,阳光晃得许昭睁不开眼,当他确认那就是他等的人,匆忙地跑去,喊了一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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