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没有这方面的可能性」
一月十日。那年的一月十日,许昭已经忘记发生了什么。然而不难计算的是他们已在一起一年多。
单:「你怎么证明?」
周:「我不需要给任何人证明」
单:「假如有一天你喜欢上他呢?」
周:「没有这方面的可能性」
单:「我周围发誓绝对不会喜欢某个人的,最后都。。」
周:「你在担心什么?」
单:「我在担心你变心。」
周:「就算世界上只剩我和他两个人,我也不会喜欢一个仇人的儿子」
许昭的手指落在“仇人的儿子”上,目光有些涣散。他能想象到周远泽在打字时铿锵决绝的心情。
父亲的律师曾与他提起,仅凭周远泽一人,搜集许教授如此多的犯罪线索是不可能的,他一定有一个战友。
那个人非常了解父亲,知道父亲的习性、喜好,他通过某种大概率见不得光的手段获取了他的转账记录,而父亲打过去的现金和支票对方都有留痕,他是父亲另一个儿子。
律师说:“周远泽应该认识他——不,不是应该,也不是认识这么简单。之前你完全没发现吗?不可能吧。你仔细回想一下?”
许昭当时想破头都没想到有这么个角色。他回忆起种种往事,周远泽的确不许他看手机,又总和他人聊天,那时候许昭对此从未在意过,他能接受周远泽有隐私不愿透露给他,他只要他不喜欢别人就行。
原来,真是他们同仇敌忾,彼此扶持,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克服时差和距离隐秘地合作,历经数年岁月,击败共同的敌人。
那位同父异母的哥哥,此时再次发来邮件:「看够了吗?弟弟。你差不多了解自己的处境了吧?别异想天开了,我都心疼你。」
许昭关闭网页,心里冒出一团火焰,高高地燃烧起来。
他承认自己的确被这些记录和三言两语激怒了,然而大脑并未被怒火冲昏,相反,他异常冷静,暂时将周远泽放置一边,高速思索着。
忽然心下一动,从过往的交锋中探知到一点点微弱的信号,问:「你喜欢他?」
「重要吗?」
许昭了然,有些扭曲的快意,反击道:「你放心,他就算不喜欢我,也不会喜欢你。他要是喜欢你,早就喜欢了,也不会和我上床。更不会给你看照片。」
「?你比我想象中更贱啊」
许昭继续:「那你不贱么,你看到我们的照片是什么滋味?羡慕吗?爽吗?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为了复仇献身给我,我也挺可怜你的,哥哥。」
此句一出,他力竭地倒在椅子上。
办公区暖和,他却浑身发抖,牙齿若不紧紧咬住,甚至不由自主地上下打战。原来愤怒到极致的时候,他什么尖酸刻薄的话都说得出口。
周远泽果然从始至终都不喜欢他。果然。
虽然之前在心中演练了无数次“如果周远泽真的不喜欢我该怎么办”,但真正得以确认时,他还是感到溺水般的无力。
那一颗无数次为周远泽跳动的心脏像被他亲手生生剖去一样疼痛,他手握成拳抵在肋骨上,眼角发涩,却流不出一滴泪。
他的热情和爱意,透过周远泽那双冷眼,只是小丑般的作态,情事,也不过是他与别人的谈资……难怪他当时不肯拍到关键的部位,或许是给他的最后的体面。
是他太多情,太自以为是。
十几分钟后,没等到对面的回复,却等到方腾的电话。
方腾的声音有些紧张:“昭昭,你在哪?”
许昭有气无力答:“腾哥,我在公司。”
“你……你别乱跑,我去找你吧。”他似乎在努力措辞,“那个什么,你先别看手机了。”
许昭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喑哑:“腾哥你……什么意思?”
方腾说了什么他没听清,因为一封新邮件刚好降临在他面前的屏幕上,加粗的几个字仿佛幽灵般发出渗入骨髓的低语。
——既然你这么得意,那就如你所愿,我帮你昭告天下。
——不用谢。
第46章 暴风中心
蒋沉锐昏昏沉沉之际醒来。他昨天与秦白诉说旧事,不知觉间喝了许多酒,两个人都酩酊大醉,以至于昼夜颠倒。
黑暗里他看到微弱的光芒,叮咚作响的铃声,从某个方向不断地传来。
蒋沉锐揉了揉眉心,他觉轻,有点动静就醒了,他屡屡提醒秦白睡前静音,但这家伙就是不放心上。
越过秦白拿起手机,屏幕中赫然跳出几张香艳的照片。蒋沉锐一下子清醒了。
是第一视角拍摄的半裸照,有点像新手摄影师拍出的艺术私房照。
那是个有点眼熟的年轻男人,姿色上乘,是他喜欢的类型之一。他却一时间想不出在哪见过他。眼睛像蒙着雾色,嘴唇微张,眉头微皱,痛苦却带着欢愉的。瓷白的肌肤上有几道扎眼的红`痕,偏瘦。腿被折到胸前,挡住关键部位,增添了视觉效果。有一只明显是男性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还有些是俯趴着……还有几张另一位也出现在了镜头,但没露脸。
模特是好模特,摄影师却不是好摄影师,没拍出那种私密性感的劲儿。
蒋沉锐皱着眉,瞅了眼身边人。秦白怎么会收到这些东西?
一张张照片收不住地往出蹦,他感觉不对劲,推了一下秦白。
秦白嘟囔着:“干什么……”
蒋沉锐说:“有人一直给你发裸照。你给我解释解释,怎么个事?”
“谁啊。”
“我不认识啊。”
“……给我。”
蒋沉锐把手机举在他面前,他眼睛眯着看了一眼,猛地睁圆,发出骤然清晰的一声:“我操!”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
李淇大吼一声,手机像烫手山芋似的扔出去,脸上翻了调色盘的精彩。
闻声而来的另二位室友凑近,看到他屏幕的一瞬间,也是一叠声的惊叫。
李淇骂道:“我操这个许昭怎么这么恶心,要死啊!这是他吗,发给我想干嘛!老子还表现得不够明显吗!”
“我操。”顾豪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是什么,啥意思?大白天的我操。”
张文阳第一个反应过来:“这应该不是他发的吧,他……不可能给你发这些的。”
顾豪也说:“对……对啊,这不科学。他专门发给你,那那那不是找死吗……”
李淇:“你们呢,没收到?就给我发?”
“没有。”“我也没有。”
李淇怒道:“为什么又是我啊!我真是操了!我管他是谁,今天我非得治一治他。”
他向那陌生号码输入一长段亲切问候祖宗家人的信息。
张文阳挠头:“这事挺诡异的,要不要联系他一下,问问什么情况?”
顾豪突然抬头:“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之前我加的他们班的两个女生也收到了,她们过来问我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李淇和张文阳都回过头。
顾豪与另几位收到照片的同学迅速同步了状况,抬起头,面色复杂地说:“他们班到现在……有八九个人都收到了。他应该是,遇到事儿了。”
“阿姨您听我解释,许昭在这件事里完全是受害者……有的人天生就是同性恋,这是一种性取向,您可以了解一下这方面的知识……”方腾滔滔不绝地说。
许昭在出租车里坐着,但方腾已经无暇顾及,面前暴怒的女人显然更需要他关注。
乔丁香双眼血红,唇色发白,好似无法理解方腾言语,只死死盯着他身后。
“……我们已经报警,但是因为嫌疑人在国外,取证、调查甚至抓捕都很难实现,这个人您应该认识吧?”方腾挡住她的视线,“您不要二次伤害他了,行吗?”
乔丁香斥道:“这是我们的家事,你是谁,瞎掺合什么?”
“我是方腾,您要是不同意我就先带他走,您冷静一下。”
“我不管你是谁,你要是敢带走他,我立刻报警!”乔丁香冲上去。
方腾挡在出租车门前,母子俩隔着一堵玻璃和一个人墙对峙。许昭始终背对着她,令乔丁香心口的怒火更暴烈了,一时声泪俱下,大街上频频有人侧目。
乔丁香的手不停地拨开方腾,他着实尴尬,瞄准时机钻入副驾,连声让司机开车快走。
然而他也不知该带许昭去哪里。
微微回头,只见后座的人弯着腰,头低低地埋在胸前,像一尊雕塑。
方腾扯了扯领口,才得喘息。他明白了方才接到母亲电话后许昭不肯回家的原因,有些后悔自作主张劝他和家人说清楚。
“昭昭,你先和我走吧,”他说,“我们商量看看这事怎么处理。”
最终目的地定在方腾临时住的酒店。他在这里付了两个月的钱,用来过渡找到下一份工作前的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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