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沉锐推着两个人进门,许昭不得已回到座位。楼妗在他的身侧,问:“你不回家?”
“一会儿再说吧。”
人齐,包厢里唱的唱,聊的聊,许昭通常在这种场合十分透明,但今天不知怎的,大家的注意力似有若无地在他身上,关注着他一举一动。杯中饮料一缺就有人添,几分钟不说话就有人向他发起话题,替他点歌,塞来话筒。
他迫不得已与楼妗合唱情歌,到游戏环节,没有复杂的规则,只是无聊的比大小、真心话大冒险,许昭的运气差到极点,几番下来输了几次,还好他人的问题并不刁钻。
与此同时楼妗也在不停地输,许昭通过他人的问题了解到她的情况,年纪、薪资、家庭情况等,他不禁疑惑,怎么这些人问得像查户口一样。
输到第八九次时,对方又抛过来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蒋沉锐说太无聊,要他选大冒险。许昭的手气一向差,果然抽到十足不友好的一张,隔着扑克牌和身边的人接吻。
他身边无非是蒋沉锐和楼妗。
他看着卡片上的字突然醒悟了,这个地方,这里的气氛,游戏,饮料,甚至是灯光和音效,都是为他而设计的,是别有用心策划的。
围着的人则是精心准备的npc,来看他这个主角的好戏。
他手中的卡片被轻轻地抽去,一圈人开始起哄。
他翻转桌上一叠卡片,几乎都十分暧昧,不同的肢体接触、喝交杯酒、公主抱……
他转头看蒋沉锐,蒋沉锐也看着他。
“你看我干嘛?我帮不了你啊。”蒋沉锐说,“小妗你不会介意的吧?”
“换一张吧。”楼妗淡淡地说,“什么仇什么怨。”
蒋沉锐不满道:“不行啊,这可是他抽到的。”
楼妗从中择出交杯酒的那张卡——正是最不令人尴尬的一张,往桌子中心一推,拿起酒瓶,靠近,穿过许昭的手臂说:“我先干。”
那种扑面而来的香水味令许昭毛骨悚然,他几乎是第一时间抽走的自己的手臂,杯中饮料洒了楼妗一身,楼妗皱着眉啧了一声。
蒋沉锐说:“又怎么了?这也不行?”
“对不起。”许昭说。
楼妗施施然起身:“没事。我去处理一下。”
许昭耳边嗡嗡作响,在一众寂静的目光里,抓起饮料浇了蒋沉锐一头。
橙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头发和脸颊滑落,周围的人群在顷刻之间化作乌有,世界只剩下蒋沉锐的冷笑。
“你对那个周远泽有对我一半的狠心,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就你也配和他比?”许昭一字一句地说。
蒋沉锐本想再说些难听的话,却率先被他饱含厌恶的目光刺中了。许昭一向平和温吞,蒋沉锐从未见他流露出这种神情。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面的冷淡:“……受教了。”
许昭头也不回地冲出包厢,那股女士香水腻人的甜香充斥在鼻腔里,挥之不去,走到门外时再也无法忍受,蹲在墙根,吐得昏天黑地。
秦白在电话里惊讶地说:“你疯了,你给他介绍女人干什么?而且我只是说介绍,没让你玩这么大!”
“女人怎么了,他只谈过一次,谁知道是不是双。”蒋沉锐说,“而且小妗很合适。”
“……什么合适?合适什么?哪里合适?”这段时期以来隐隐的不安被彻底坐实,秦白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许昭之前有意无意地点出蒋沉锐对他的意思,但他一直以为,蒋沉锐只是说说而已。
直到前几日他破天荒接到周远泽的电话,他在里面直说蒋沉锐喜欢许昭,详细讲述了他们的交锋,秦白顿时觉得事情不简单。
周远泽质问他干嘛让蒋沉锐与许昭合租,秦白着急上火地说:“许昭没时间做饭总点那些外卖,又脏又难吃,我回不去呀,正好他回国我就让他去了,我怎么知道他那么龌龊!”
周远泽将他痛骂一顿:“蠢货……你这个脑子活该做小三。”
“不是,你丫还敢说我,要不是你干出那事,我能让蒋沉锐去看他、能有现在吗?”
“下药、出柜,哪件不是你干的?”
“……我靠,姓周的,没我,你能和他在一起?想追他的人多了去了,没我,还能轮到你?”
“我和他的事,该你掺合?少给我管闲事,牵好你的主子能滚多远滚多远。”
秦白骂不过他,脸上青红交错,憋着一肚子火挂断。
“小妗,和那个周远泽很像。”蒋沉锐低笑一声,“她以前也捅过人。”
“你个老东西真是个疯子。”秦白嘟囔,“我后天落地,你来接我。”
“你不回北京,跑这里干嘛?”
“老子想去哪就去哪!”秦白大声说完,挂断电话。
蒋沉锐轻骂了句小疯子,转身进了浴室。头发丝上的饮料风干后,始终一种黏腻的触感,洗过几遍才好。
许昭今夜不会回来了。他想着,来到他的卧室。
这间客卧并没有特别的布置,许昭也不爱收拾,胜在东西少,所以既有人味,又不那么凌乱。
蒋沉锐躺在那张床上,大脑放空了一会儿,抓起手机,点开隐藏相册,输入密码。
几张照片跳出来,都是床照,主角是许昭。
拍摄人有意避开他的隐私部位,然而仅仅是腰部以上,也极富视觉效果。他的皮肤苍白得像纸一样,脸颊却粉扑扑的,红唇微张,眼里泛着水光。
虽然性感,却不足以令人血脉偾张,因为那是一些令人生不起邪念的照片。如果不是蒋沉锐知道前因,一般人也不太能联想到床照上面。摄影是一种能展现拍摄人内心的艺术,通过照片所了解的只有拍摄者纯粹无杂念的爱,而非欲。
蒋沉锐细细地打量一阵子,意足地退出。
这些年工作渐渐顺利,他年纪也不小了,也想找人安定下来。秦白个性张扬,不在他考虑范围内。思来想去,许昭恰是个合适的人选,老实、好看、年轻、干净、穷得稳定。
然而强人所难的事,他是做不出的。他叹一口气,摈除这些杂念,打开手机,问秦白的航班信息。
第40章 暴力之上的爱
许昭在酒店住了两天。眼看回京的日子愈来愈近,他依然完全不想面对蒋沉锐。他已经删去他所有的联系方式,甚至考虑雇人帮忙取行李。
直到回家前一天晚上,接到秦白的电话,让他回来收拾行李。许昭惊讶道:“你回来了?什么时候?”
“刚到。你来吧,收拾好咱们回北京。”秦白的声音不大自然。
许昭还没来得及庆幸终于能拿回自己的东西,就听见摔砸物品的声响,微微的不安从心底涌起,说:“我马上过去。”
秦白挂断电话,回头开骂:“你摔什么摔,摔给谁听?想发疯滚出去!”
家里一片狼藉。他们从机场路上到家,一整个下午,吵得天翻地覆。秦白恨他偏偏对许昭动心,蒋沉锐反驳说他岂不也趁自己不在家时和别人约会上床。秦白则问,这岂不是满足了他一开始想要的开放?蒋沉锐便说,说开放不过是为了给你留个脸面,不然你是真想做小三吗?
昔日情人杀红了眼,彼此再不留半点余地和温情。他们绞尽脑汁,无所不用其极地互相攻击,只盼着一招制敌,将对方挫骨扬灰才罢休。
秦白砸碎了所有的碗碟和杯具,曾经他跑遍珠三角只为买一双让两个人都满意的酒杯,如今那些流光溢彩的精致容器变成一地碎渣。
蒋沉锐踹了一脚挡路的凳子,说:“这是我家,要滚也是你滚。”
“你……”秦白声音发抖,“我真后悔……后悔遇到你。天桥下我就该让你自生自灭,你真该死,你那个时候就该去死!”
他仍记得他们在天桥下初次见面的情形。
蒋沉锐横遭车祸,但不肯去医院。他父亲是司机,当场死亡,而他独自流着血坐在路边发呆,直到秦白带他回家。
他父亲曾抛妻弃子,蒋沉锐恨他,但没想他死。
据他说他已经万念俱灰,秦白随手做好事,救他一命。
不知出于怎样的心理,或许是看见他装满可口丰富食物的冰箱,或许是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或许是他冲着自己笑,说:“你想要什么奖励?要不要我以身相许?”
他的钱被偷光了,饿着肚子不知怎么和家里开口。便随口说:“我对男的没兴趣,不过你这样的,给我上一回也行。”
蒋沉锐漫不经心地笑了:“可以啊。”
那时他以为是普通的一夜情。
但蒋沉锐下了药。
而那个时候,秦白也不知道蒋沉锐还未和交往六年的男友分手。
“我有没有告诉你改改自己口无遮拦的毛病?”
秦白失控地说:“你和你爸根本就是一路货色,懂吗?!”
门恰恰被打开,于是映入许昭眼帘的,便是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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