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东西_桂花儿黄【完结】(49)

  他早已没有彼时的记忆,然而此刻心口一阵阵撕裂般的锐痛却仿佛令他回到二十多年前,躺在那张手术台上。

  一样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样的孤立无援,生死无依。

  模糊的视线里,周远泽半跪下来靠近他,双臂环绕,想要抱他,被他拳打脚踢地推开。

  直到蒋沉锐如一门大炮般冲入卧室,捞起他,总算离开这片伤心之地。

  第39章 隐秘、不见天日的

  “这就是平a换大招吧。牛而逼之。”秦白看着屏幕中的尸体,啧啧感叹。

  “很久没玩,你担待点不行?年纪大了反应力有点下降不是很正常么。”蒋沉锐一丢鼠标,叹口气,“再说谁每天和你一样闲,有这么多时间玩游戏。”

  “哼,菜就是菜,扯这些没用的……”秦白嘟囔,“快让许昭来吧,我真的带不动你。你害得我胜率都掉下去了。”

  “再说吧,他最近哪有这个空。”

  许昭在他家已住一个月有余。日常以治疗为主,蒋沉锐找到几位擅长此类疾病的专家,天天接送许昭去他们的工作室。

  许昭好奇他怎有这么多医生的联系方式,蒋沉锐说,他有人脉。

  看着网页上医生长长的介绍,他们个个都是优秀的名医,他还是不解:“那人家为什么愿意帮我呢?”

  “我长大后我妈给我上的第一节课就是,没有钱搞不定的事。”蒋沉锐笑着说。

  许昭沉默了,心想,不是这样的。

  乔丁香得知他独自去广州,大惊小怪地责怪一通,勒令他马上回家。他只能谎称出差,不了了之。经济独立,母亲想约束他,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城市陌生的潮湿令他窒息。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早上起来,空气湿度到达前所未有的地步,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让每个人都无处可逃,渗透许昭的每一缕呼吸,每一寸皮肤,无时无刻不在对他宣誓,让他铭记,这里是五岭以南,是离他的家乡两千多公里的地方。

  在所有人共同的帮助下,他总算能够分清梦境和现实。

  他开始戒断劳拉西泮,转用舍曲林。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对咨询师过度地防备,而是主动讲起和周远泽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的、青涩的,或者尴尬的、恼人的,一桩桩一件件,铭心刻骨,余味悠长。

  过去这么多年的事情,许多细节他都历历在目,自己都不敢相信。若非他人提起,他永远都不敢主动调出这些往事。

  然而越是回忆,越是怀念。

  咨询师问他对周远泽究竟是什么心情,他回去想了几天,翻来覆去,不过是三个字,舍不得。

  “是舍不得自己付出过的感情,还是舍不得这个人?”咨询师是一位和善的、戴着眼镜的姐姐,引导许昭思考时,她总这么慢慢地询问。

  “我……不知道。”许昭没底气地说。

  他久违地在梦里遇见周远泽,气氛也久违的平和。他漫无边际地说着些什么,周远泽什么都没说,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睁眼时是清晨,梦中的情景徐徐褪去,门外有餐盘叮当的清脆碰撞声。蒋沉锐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许昭枯坐在床上,怅然若失,而且后悔得无以复加。

  后悔说出那些伤人的话语,后悔松开了他的手。

  与周远泽的一切遭受相比,自己的根本什么都算不上,何至于矫情至此。

  什么恨啊爱啊,在前途、生死面前,渺茫到可笑。

  他应该偿还什么,爱、思念、时间?他昼夜不停地盘算,愈发坚定,就如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人渣时,心中的那份同情和愧疚与日俱增。

  除了咨询师他谁都没说,怀揣着这隐秘而不见天日的念头,偷偷地买好回程的票。

  饭桌上,蒋沉锐提起秦白,问许昭要不要和他玩游戏。

  许昭答应下来,抽时间一起上线。他们还如过去一样配合默契,连着赢了好几把。

  秦白赞道:“还是你手法好。蒋沉锐不行。”

  “也还好,是你们没怎么磨合。”

  “他照顾你照顾得怎么样?”

  “挺好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但我要先回家一趟,有空再去找你们。”

  许昭便说:“不用,我也打算回去。”

  “怎么?”

  许昭说:“不适应这里的天气。”

  “噢。广州的夏天很长。这会儿北京入秋了吧。”

  秋天。许昭不禁神往。周远泽的生日就在秋天。在一起时,他曾提前询问周远泽想要什么安排,得到的回答是一句“我不过生日”。许昭为他的生日准备惊喜,上千的礼物周远泽不接受,最终只送出蛋糕和戒指。

  那枚戒指许昭撒了谎,说是在网上买的打折货,几十块的银戒。实际花了一千五。周远泽对首饰价格没有概念,见的确是银质,便没有过多怀疑。然而他却从未戴过它。

  第二日蒋沉锐问:“你要回去?怎么不告诉我?”

  许昭笑了笑说:“准备今天说的。”

  “你着急什么,疗程才刚刚开始。”

  “没关系,我问过了,钱是一次一次交的。之前有一部分是你垫付的吧?我回去后转你,可以么。”

  蒋沉锐挽留不得,皱眉道:“不要和我谈钱。到底有什么事,非要回去不可。”

  “也没什么,”许昭轻描淡写道,“这里太热,我不习惯。”

  “室内都有空调啊。……”蒋沉锐不死心,又是一番劝说,许昭的态度坚硬如铁。

  没过几天,许昭回到家,蒋沉锐不声不响地坐在沙发上,长发垂落,遮住侧脸。许昭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他,轻手轻脚回客房卧室。

  刚踏入一只脚,身后人说:“你站住。”

  许昭转过身,倚着门框。

  “你回去,是想找那个周远泽?”

  许昭沉默。

  但沉默即是回答。

  “为什么?还嫌他伤害你不够深?”

  “可我家人给他的伤害深得多。”

  “那是你家人,不是你!你家人做这些事是你支持的?还是你知情但没阻止?哪样都不是,你代替他受什么惩罚?”

  “可是我说了那种话……我不该说的,”许昭脱口而出,“至少,我想道个歉,我根本不是那么想的。”

  “随你吧。”蒋沉锐烦躁地说,“出事别来找我。”

  “好。”

  许昭轻轻关门落锁,假装听不见门外摔东西的声音。

  晚上,蒋沉锐与秦白抱怨,秦白静静听完,分析道:“也许,他还是喜欢周远泽吧。”

  “我不懂一个人渣有什么可喜欢的?比他好的大有人在。”

  “比周远泽好的虽然多,但以他的社交水平也很难遇到。”秦白出主意,“你带他出去玩玩,介绍些对象吧。说不定他看对眼就不回去了。”

  蒋沉锐犹豫道:“这……”

  “怎么,你占有欲总不会占到昭昭身上吧。”

  “不是。”他说。

  许昭收到蒋沉锐的邀约,也许是出于不告而别的愧疚,他一口答应了。蒋沉锐喊了熟人,提前打好招呼,说想给一位弟弟介绍对象。

  许昭不知道这是鸿门宴,到那天晚上,还问蒋沉锐要不要坐地铁。

  “不用,我开车。今天不喝酒。”

  落座,蒋沉锐的朋友们彼此挤眉弄眼,打探他们的关系,蒋沉锐正色直言只是朋友。

  有人问许昭:“弟弟喜欢什么样的?”

  “我……没什么喜欢的。”

  “之前谈过几个?”

  “一个。”

  “不得了,沉锐你好没福气,错过这么纯情又好看的弟弟。”

  蒋沉锐说:“别逗他了。”

  许昭低头喝水,他在耳边问:“还好吧?想回的时候和我说。”

  “嗯。”许昭点头。

  蒋沉锐又问:“楼妗呢,还没来?”

  “在路上呢。”有人说,“她刚下班。”

  蒋沉锐笑道:“楼总现在这么忙?周六还加班?”

  谈笑间,许昭看时间差不多,借故上厕所,到走廊给秦白打电话。

  秦白迟迟不接。许昭在对话框里编辑字句,决定和蒋沉锐说一声溜之大吉。

  走廊深处款款地走来一个身影,许昭看去,是一位姐姐,齐耳短发,眉眼微微地上挑,气质里的那抹冷意,令许昭不由自主地想起周远泽。

  他有时候会猜测周远泽的姐姐是什么样,这位的气质形象可称得上较符合他猜想的。

  她问许昭:“沉锐的朋友?”

  “嗯。你好。”

  “不进?”

  许昭如实说:“我打算回家。”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蒋沉锐看到二人,说:“小妗你来了?你们怎么不进来?昭昭,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楼妗。”

  “你好,我是许昭。”

  楼妗说:“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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