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东西_桂花儿黄【完结】(40)

  他在护士站简单消毒止血,周笑言的主治来了,让他劝劝父母,她的情况不好,最好能住院治疗,稳定病情。

  周远泽问出那个许久藏在心底的问题:“为什么会突然得抑郁症?……她以前,挺开朗的。”

  “抑郁症是一种病,就像感冒、拉肚子一样。开朗和抑郁症不冲突,而且你说的开朗有可能是一种防御,开朗的人可能习惯自己消化不良情绪,时间久了,撑不住的。再有,这病都是长期积累的,你想想她这一两年有没有什么重大打击?压力超过大脑承受的极限,大脑也会生病。”

  周远泽听明白了,周笑言生病了,这病生在心里,也许扎根已久,但不是没得治。可要治就得离开他,离开父母,也许要花费很久的时间,几个月、几年都有可能。

  最终他以退学威胁,父母终于同意周笑言住院。

  他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使是一家人刻意隐瞒,也逃不出那些明里暗里闪烁着的眼睛,那些被大风吹走、被白雪带来的一句句询问和私语,是刻意的关心,是不刻意的耳语。他们是含着微笑,充满担忧地期盼着的,勤奋地出谋划策的,也是讥讽着,恶毒的,怀着看戏之心,向往着事情一步步恶化,唯恐天下不乱的。

  姐姐出事的消息传出的速度,快得超出他想象。

  作者有话说:

  同时更了两章,下午就不更了~

  第32章 彼之道,还其身

  班主任找到他说:“你姐姐当年也是我的学生,她现在这样,老师们都很惋惜。……但你还有几十天就要高考,老师建议你不要去想这些事情……你自己的前途……”

  周远泽回到座位。他新同桌是个文静寡言的女生,名叫杨妙巧,成绩和他不相上下,平日极少和他讲话,今天却多瞧了他几眼,轻声问:“你还好么。”

  “什么。”

  “这几天好多人在说你家人。”她小声说。

  “谁?”

  “班上的人……可能还有外班的。”

  周远泽的额头开始疼,血管卖力地搏动,他深吸一口气,问:“贺紫芸说的?她说什么?”

  他随口一说的名字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杨妙巧一惊,连忙摇头:“我没说是她。”她向贺紫芸的位置看了眼,她人不在。

  “是我猜的。”周远泽问,“所以她说了什么?我有点好奇。”

  杨妙巧说:“说你姐姐退学。最近大家说得有点严重,我也不知道真假,但你放心,我从来没有说什么。”

  “是什么?”

  “说你姐姐长得很漂亮,也许,因为和老师……搞不正当关系被发现,所才退学的。贺紫芸说,现在很多女大学生都这样。”她长吁一口气,“总算说出来了。那几天你不在,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都没人替你说话。”

  她再过段时间就要回老家参加高考,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临走前把传言告诉当事人。她觉得周远泽有权利知道。

  虽然他没什么朋友,也不那么好相处。

  但至少在她眼里,他是个很好的人。

  她永远不会忘记刚转学来被贺紫芸带头孤立,她一筹莫展,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只有周远泽替她拾回被扔在男厕所的书包。

  周远泽的血液在瞬间凝固,感觉不到疼痛,也停止了呼吸。

  杨妙巧紧张地看过来,他忽然冷笑一声。

  “你信吗?”

  她说:“我不信……这些不就是她胡乱编的么,有什么依据。”

  “但还是有很多人相信,或者说大多数人都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是吧?”他说,“谢谢你告诉我。”

  贺紫芸的生日在四月底,她理所当然地邀请一大群好友一起庆生。虽然临近高考,但她心思不在读书,父母管教不得,只要她不退学不惹事,其他任由她而去。

  她的朋友上至社会人士,下至初中学生,来自江湖各处。人人都知道贺紫芸喜欢周远泽。

  从第一天做同学起,贺紫芸就对他展开追求,虽然三年来她也谈过几段恋爱,不过最喜欢的还是他。她包揽了周远泽的异性社交权。凡公开表达对周远泽感兴趣的,都被贺紫芸用雷霆手段镇压。

  早在四月中旬,便有人向周远泽透露贺紫芸的生日。

  贺紫芸本来已经放弃,追了他三年,就要毕业,遭受的还是白眼,更何况她那张管不住的嘴已经赌气地把周远泽的家事传遍了校园。

  事情虽是她传出去的,但只是稍作修饰。她也没想到,人传人能将一件事添油加醋,一发不可收拾。

  意想不到的,她安插在周远泽宿舍的眼线告诉她,他知道她过生日,还打算准备礼物。

  贺紫芸喜不自胜,趁杨妙巧一走,她坐过去,问:“我生日你真要来?”

  周远泽:“我在考虑。”

  这在她耳中是“当然”的意思,一手缠住他脖子说:“老天爷,你总算开窍了。”

  杨妙巧进入班级时看到这一幕,在门口磨蹭半天,直到上课铃打响,贺紫芸姗姗而去。

  她刚坐下,周远泽问:“你会用照相机吗?”

  贺紫芸日日凑到周远泽身边。虽然他还是那么不爱搭理人,虽然每天只能聊那么一小会,但她越来越认定拿下他指日可待。她有时候暗暗提起他姐姐的事,话里外称现在流传的版本是某某、某某某说的,和她半点关系没有。

  周远泽听后,淡淡地说:“这样啊。”

  “还有两天就过生日了。”她殷勤地说,“到时候朋友都在ktv等我,我打算晚自习翻墙出去,咱们一起吧。”

  周远泽不置可否:“你先去一个地方等我。”

  “哪?等你干嘛?”

  “送你礼物啊。”他随即说了一个酒店名。

  贺紫芸一愣,脸红了。

  “是我想的那个吗?”她忍不住给了他一拳,“操!是我过生日不是你好吗。”

  周远泽笑了一下:“怎么,不想要?”

  “不是,没想到你……”贺紫芸脑袋发懵,被喜悦和羞涩充斥着,她真没想到周远泽看着不近女色,竟会率先提出这种要求,“你他妈也太闷骚了吧,不应该先表白吗?”

  “是吗?到时候说。”他说。

  这件事周远泽不准她告诉任何人,她便谁都没说。

  当天她化了淡妆,书包里装着短裙,一整天变着法骚扰周远泽。周远泽却不像她这么好兴致,依然懒得理她。

  她瞟着周远泽的领口,心里想,周远泽也许只是看中她的美貌和好身材。但那又怎样呢?男人嘛,都这样。反正能睡到他,她也不亏。

  她有经验,也十足自信,于她而言,周远泽在这方面,只是个未经人事的孩子罢了。

  等到酒店,因为年满十八,开房很顺利。从学校出来后她担心父母盘问,没回家取手机,虽然放了朋友们鸽子,但毕竟是为了周远泽。

  然而整整一夜,周远泽都没现身。

  翌日上午,第三节课的铃声远远地传来,前台提醒她退房,她终于确信周远泽没来,也不可能再来。

  她狼狈地穿上校服原路返回,像头一次吃败仗的常胜将军。她满脑子都是找周远泽要说法,甚至没注意自己依然是披头散发的。

  冲到教学楼下,一群学生围着公告栏吵闹,她刚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安静下来。她余光一扫,怔住了。

  公告栏上贴满了彩印在纸上的照片,虽已被撕得七七八八,但主角的脸仍然清晰可见——正是她。

  是她进酒店办入住的照片,连环画一样,从她进门一直拍到上楼。右下角的时间是昨晚。

  围观者们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有好奇,也有担忧。

  她凝聚在那一点的视线突然激烈地跳动起来,踉跄着后退逃走。

  刚出现在门口,教室里也倏忽安静。

  几十束目光如同炬火把她洞穿。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照片,所有人——她惊诧地攥紧拳头。有人低头和同桌耳语,虽听不见,她却总觉得说的是她。

  唯有周远泽没看她。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目光淡漠而安然。

  “……去你妈的。”贺紫芸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昂首走了。

  那些出入酒店的照片洋洋洒洒地传遍了校园,不过她此前已经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加之只是几张似是而非、没有什么信息量的照片,因此传闲话、议论的有,却都是背着她产生的,她视而不见,并不造成多大威胁。

  然而谣言的威力在此。如果是实打实的东西,一两天便让人失去兴趣。反而这样欲说还休,只流出一星半点线索的,最引人遐想。

  她无法解释,房是她开的,她在那里待了一整夜。周远泽则一直在学校上晚自习,晚上按时回宿舍睡觉,甚至应付了查寝。

  即使她到处说是周远泽约她又放她鸽子,也不大有人相信。谁都知道周远泽从来都不喜欢她,一向懒得理她。而她呢,虽然总贴上去嘘寒问暖,但转身后该谈的恋爱该开的房一次都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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