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东西_桂花儿黄【完结】(39)

  她的衣袖卷到手肘处,白皙手臂上赫然是密密麻麻数不清数目的疤痕,深浅交错。

  周远泽霎时呆在原处。

  手不由自主一松,蛋糕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塑料外壳完好,里面柔软的奶油和糕体摔成碎烂的一团。

  作者有话说:

  感谢所有收藏和追读的宝子们的支持呀,如果顺利的话,本文下一章预计就要入v了!具体哪一天入现在还不确定,确定会在评论区说的。入v当日更新两章,一章上午发,一章下午发。入v后更新频率还和现在差不多,按榜单任务灵活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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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祸起萧墙

  王大夫说:“带她去四医院看看吧。”

  四医院是市里知名的精神病医院。周军第一个拍桌:“胡说八道!好端端的上那干什么?”

  李素兰也急:“她没病,大夫你知道的,她从小都特别活泼,特别优秀,这邻里都知道的。她就是心情不好,你可别乱说啊!”

  王大夫耐心解释,什么“精神分裂”“抑郁症”“自残”等等,夫妻俩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等医生一走,周军说:“现在的医生太坏了,明明什么事没有,硬让人去医院。一去就做检查,嚯,那一个检查就几百块,他不赚谁赚?”

  李素兰同意:“都是庸医。”

  周远泽在门口问:“你想去医院吗?”

  周军抄起扫帚扔去:“滚,让老子给那些庸医送钱,你想都不要想。”

  周远泽瞪着他爸,他爸指着他:“你什么眼神?你再盯着我试试?”

  李素兰劝他:“行了!老二明天还要上学呢。”

  周远泽说:“我请假了。”

  “你请假干什么?”母亲大声呵道,“这里不用你。”

  周远泽没说话,转身走上阁楼。

  他三天没去学校。周笑言的事情要紧,父母暂时没空管他。父亲不出车,母亲也不上班了,两个人四处打听,据说周笑言的症状可能是被上身了,有个道士处理此类问题很有经验,商量后决定先去请人家来家里看看情况。

  趁父母不在家,周远泽找时机问周笑言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流泪却不说话,或静静地缩在被子里。

  他焦急地说:“你这样我怎么帮你?”

  突然被子一动,她的声音传出:“你帮不了我。”

  “我陪你去医院?”他说,“我有三百多块。”

  “……”

  “或者你想去哪,想走也行。我帮你。”

  屋外门锁响动,父母回来了。他说:“你考虑考虑。”

  班主任又打电话来,催他返校。

  “高三了,老在家待着也不像话,不管怎么样,还是要以自己的学习成绩为主啊。”

  李素兰应和着:“是是,老师,家里没事,他明天就回去。”

  周远泽只好回去。几个老师找他谈话,问他究竟怎么回事,想开解他,也想满足好奇心。他知道他们的好心和八卦不冲突,更知道这座县城里流言的威力。于是缄口不言。

  贺紫芸调座位到他旁边,天天变着法折腾他。

  他不堪其扰,找到贺紫芸的追求者之一,和他商量换座位。男生痛快答应了,贺紫芸看他的眼神又是哀怨又是愤怒。

  唯一的好事,是姐姐亲自打来电话,她的声音平静:“我好了,你不用回家。专心复习吧。”

  高三生没有年假,除夕下午放假,大年初二晚上开学,他本打算趁这天回去看看她。

  “……”周远泽靠着宿舍的墙,“真的么。”

  “嗯。”她说,“我过段时间打算去市里上班。”

  三月初,他请了一天假,提着蛋糕回家。

  这天是周笑言的生日,他们家没有过生日的传统,他对生日的印象,起源年幼时,她总在这天前后寄来小玩意,都是些很普通的东西,塑料手表、玻璃水杯、横格笔记本、英雄牌钢笔。随礼物附赠一张明信片,写“祝你生日快乐”。

  这些天他固定每周末和她通话,听起来没有大碍,他总算能放心一点,专注学习。

  模拟考试的频率是两周一次,成绩一出,老师轮番找退步生谈话,楼道间是死气沉沉的、压抑的、独属于高三的气氛。

  很多过去不用功的学生,也被这样的气氛感染,抽出吃饭的空闲时间背书做题。

  他请假,班主任不同意。上一次模考他拿了全年级第二,若是因回家而松懈下来,岂不酿成大错?

  周远泽在签字栏上仿她的字迹签名,成功蒙混过保安。

  家里灯关着,他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客厅灯打开,周笑言卧室门虚掩着,他一推而入,只见她安然睡着。

  床头柜放着半杯水,以及一个药瓶。

  周远泽鬼使神差地,拿起那小小的塑料瓶一看,上面红色加粗字体十分醒目:

  警告!有成瘾倾向

  药瓶是空的。

  他忽然感到不对劲,喊她的姓名,甚至伸手摇晃,她始终紧闭双眼,就好像……再也醒不来了。

  周远泽背起她,奔到社区医院,简单描述,王大夫勃然色变,大吼道:“快!上车!!”

  周远泽抱着人费力地上了那辆停在楼下的破五菱,王大夫一个急转弯掉头,猛踩油门,周远泽的头撞到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大夫问他没事吧,他说没事,许久才尝到口腔中咸腥的滋味。

  他们在抢救室外的走廊等了几个小时,父亲母亲慌里慌张地来了,一见他,母亲泪如雨下,双膝一软坐在地上哭喊着:“怎么会这样,我的笑笑!”

  父亲则沉默着站在窗边,红了眼圈。

  周笑言做了充分的自杀准备。先找借口支出去父母,后吞下三十多粒药。

  在ICU整整一天后,她醒了。医生感慨多亏送来及时。

  又说她得接受精神科会诊,大概率需要住院,不能再拖了。

  于是父母终于相信,一向开朗、优秀的,令他们引以为傲的掌上明珠般的女儿,如今是一个精神病人。

  周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夫妻二人在开水间交谈,对话内容模糊不清,两个人面容扭曲,互相指责。

  周远泽吹了吹碗里的白粥,递到姐姐的面前。

  周笑言嘴唇颤着,问:“为什么要救我?”

  周远泽的手停在半空。

  “为什么救我?”她的声音骤然尖起来,眼角滚出一颗颗泪水,“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周远泽艰难地说:“因为你的生命不是只属于你自己。”

  周笑言情绪平复下来,空洞的眼睛里依然泛着水光,忽然惨淡地一笑:“你说爸妈?难道你真以为他们想让我好好活着?”

  “所有人都希望你好好活着。”

  “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完美的,能长面子的女儿!我做了二十六年这样的女儿,他们一直很满意,现在那个人变了样,变成个精神病,你看他们还想要我吗?妈不是说过么,说我不如去死。爸说,我结婚生子,病就会好……你以为他们想让现在的我活着?”

  “他们只是,有自己的局限性。他们要面子惯了,现在你变了,他们害怕。”

  周笑言别过脸去:“不。我算是明白了,如果没有我,所有人都会更好。”

  “不……”

  父母灰着脸色走入。

  李素兰说:“老二,你下午回学校去。你真是长本事了,班主任和我说她根本没批假。”

  “今天星期五,我下周回。”

  “明天我带你姐姐回衡阳。你在这儿待着做什么?”

  周军皱眉道:“回去干嘛?说了没事没事,赶紧回北京读书才对!”

  “我不去!”周笑言铿锵地说。

  二十六年来,周军头一次对最疼爱的女儿发火:“你不去你想干什么?去厂里打工,去结婚,你自己挑吧!天天躺在家里,没病也要闲出病来!你以为这群庸医说你是精神病你就是?我告诉你,所有的精神病都是装的,都是自己闲出来、作出来的。和我一样开车,和你妈一样干活,和你奶奶爷爷一样种地一辈子,奔波赚一家的钱,哪有时间胡思乱想?都是我和你妈,从小到大把你宠坏了!”

  周远泽听不下去,反问:“你以为她这样你没责任?不就是你把她逼成这样的?”

  父亲暴怒,狠狠抓着他的头发抡到墙上,骂道:“你怎么跟你爹说话的!不就是结个婚,要死要活的!你老师电话是多少,我现在打给他,我问问他怎么不让你回去念书!”

  周远泽挣扎着反抗:“就你也配当爹?”

  一时间小小的病房里乱得不可开交,楼道聚起好事者窃窃私语。李素兰哭着叫着,骂周远泽不懂事,拼了命地拉开周军。

  医生们跑过来,气愤地说病人还要休息,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又看周远泽额上流下一行血,拉着他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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