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东西_桂花儿黄【完结】(34)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周远泽的心。情话无比动人,他却有种难言的疼痛涌上来。人类有着无限的复杂情感,他已经记不起从什么时候开始,许昭对他的感情里,眷恋比任何一种都多得多。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眷恋着,对方是仇人之子。

  他不由分说地揽过他,顷刻之间,把他压在自己的身上。

  许昭的呼吸错乱起来。

  当周远泽深入的时候,他说不明白那是种怎样的心情。一种从未品尝过的疼痛席卷了全世界,他感受到久违的自由与轻松。他不再担心没开机的手机,担心无休止的诘问和谩骂、期许和压力。

  因为周远泽在强烈地提醒他,他正在并且未来要继续的,是如此地爱着周远泽,这件事是多么的胆大包天,离经叛道,不可饶恕。

  第27章 最后的告别

  许昭正午才醒。喉咙干痛,是咳醒的。

  周远泽穿戴整齐,倚坐在沙发上看笔记本,瞧他醒了,说:“早。”

  许昭:“……早安。几点了?”

  “十二点半,”周远泽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怎么刚醒就是这个话题。许昭慢腾腾翻身起来,浑身哪里都不舒服,脑中翻滚着前夜旖旎的画面。这一回算是真枪实弹做到了底,家里没有计生用品,两个人又都没有实战经验,吃了不少苦头,但是……但是居然意外地很不错。

  许昭忍不住看了眼周远泽……很不错。

  “嗯?”

  他抓了抓头发:“我……不知道,我不想回家。”

  “你说实话,到底为什么来找我?”

  这已经是周远泽第三次问这个问题。这意味着许昭之前给出的答案,他都不信。

  许昭头更低了,周远泽带给他的压迫感,不比母亲弱。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周远泽搁下手机,目光扫向他。

  “我出柜了。”他豁出去地说。

  “我就知道。”

  许昭抬起头:“这也不是我的错!是秦——我妈翻我的电脑,正好有几张照片我……我没删。反正我是不小心被发现的。我觉得也没什么,出就出了。如果他们找你的麻烦,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

  “虽然他们一定会反对,但也不是那么不明事理。”许昭越说越没底气。

  周远泽说:“过来。”

  许昭看了他一眼,走过去,周远泽突然将他拉进怀里,许昭跨坐在他腿上,脸颊腾地红了。他只穿了内裤。

  周远泽唇边竟带着浅笑:“说吧,要是他们找我的麻烦,你就怎么?”

  许昭小声说:“那我只好和他们断绝关系,或者以死相逼,我妈肯定舍不得。反正我以后就是你了,哥哥。”

  周远泽手掌在他脊背上用了点力,环在他腰上。

  许昭顺从地贴在他的肩头,沉默地感受他的体温,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因何而起。

  周远泽在他耳边说:“我不怕谁找麻烦,你不用担心,也不要做那些事。”

  许昭心跳得厉害,胡乱应着,只听他继续说:“如果他们找你的麻烦,怎么办?”

  “再怎么样,也不会害我的。”

  “出国吧。你们学院有六个交换的名额,去英国。我帮你写材料。”周远泽说,“你的话,估计不出一个月就可以通过。回去告诉家里,我们分手了。”

  没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二次建议他出国。

  许昭按捺着心中隐隐的疑惑,问:“那你呢?”

  “我?我要攒点钱。有空就去找你。”

  只是因为出柜被父母阻碍,便要和周远泽异国恋?许昭心里发愁,迟疑地说:“不至于吧。那样我们离得好远。”

  “寒暑假都能见面。”

  “那……要是有别人追你,怎么办?”

  “他们没这种机会。”

  许昭还是不太情愿。周远泽最终也没说什么。

  他们在家里过上了世外桃源般的生活。一个不修手机,一个不开机,因此收不到任何外界的消息。没人能打扰或者指手画脚。

  许昭对周远泽总有说不完的话,周远泽又是个无与伦比的倾听者。他们能从盘古开天地聊到各自小学门口的面馆,从周远泽的学术论文题目聊到润滑剂的味道。聊累了便吃饭,有兴致的时候一起买菜做饭,没兴致时用泡面和零食果腹。困了就窝在阳台的小床上睡觉,肌肤相贴,醒来常常分不清清晨还是傍晚。

  周远泽二十四年来难得懒散一次,也不为作息问题和许昭争执。

  于是他们的亲密也是不分昼夜的,常常因为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动作,气氛热烈得灼烧起来,纠缠在一起,如同藤蔓相绕,分不清你我。许昭从来不知道这件事竟有这么大的诱惑力,也从不知道他们这么契合。周远泽浸润在月光里的乌黑的瞳孔,神秘莫测的,勾着他下陷沉沦,他便放任自己纵情声色,甚至死在他身下也值得。

  他莹润剔透的皮肤被周远泽的双手和嘴唇染上了颜色,酡红、鸦青,还有牛乳一样的白。他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流淌在两个人潮湿的身体上,和汗水溶化在一起。

  日子不可避免地离开学越来越近。

  他们却都不肯主动提及这个问题。许昭当然是逃避回家,但他不知道周远泽在躲什么。

  这一天,桃花源的生活被打破了。有人敲响家门,他们正在厨房包饺子。

  听到声音,两个人都变了脸色,谁也无法预知,打开那扇门,会打开怎样的世界。

  周远泽放下擀面杖,拍了拍手上面粉。许昭关上厨房门,躲在冰箱旁边。

  周远泽开门,叫了声李姨。

  李姨进来,坐在沙发上:“老二,最近怎么电话总打不通呢。没什么事,就是你妈的存款,你取过了吗?”

  “没取,当时的验证方式有问题,我之后有空再去试试。……”

  是涉及遗产的事情,二人谈论几句便结束了,李姨突然问:“家里来过人?”她看到茶几上有两个玻璃杯。

  周远泽说:“同学来过。”

  李姨问:“现在你和你姐姐都不怎么在家,你看这房子不如折现。这样你也能轻松点。”

  “再说吧。”他说,“我暂时不想卖。”

  “李姨准备回老家了,和你说一声。我花钱找人打听了下,说笑言在这儿,你记得喊她回家上坟。九十天内是一定要来的。生死是大事,素兰执拗就算了,你姐姐也是的,这么多年,做子女的,心真硬哪……”她长吁短叹道,“这些年苦了你们一家,更是苦了你啊,你可别和你姐姐似的,犯糊涂。素兰老和我说,让你别想那档子事。等你毕业上了班,慢慢日子会越来越好,啊。可惜素兰享不上福……”

  “好。”

  又聊几句,李姨离开了。

  许昭从厨房出来,周远泽正在沙发上,不知在想什么。

  “哥哥。”

  周远泽突然转头说:“材料我帮你准备好了,你回去交到教务处。截止日期是这个月月底。”

  许昭抱住他:“我……我还是不想走。我想好了,不管怎么样,我也会和你在一起的。无非就是闹大,没有生活费。我以后还可以和你一起打工呢。”

  周远泽拧了一下他的脸,没说话。

  这天他们歇得早,两个人各有说不出口的心事。半夜去构县唯一的公园散步,雪花无声而落,在眼睛上化开,冰冰凉凉的,许昭忍不住哭了,周远泽迟迟不安慰,他一抬头,原来他也在哭。

  许昭在伤心之余不免惊奇,这是他第一次见周远泽流泪,不过除了无声无息之外,和其他人的哭没什么不同。

  回家后,把所有的力气都发泄在对方的身上,每一次都说是最后一次,结果又重新折腾起来,最终一直到天际微白,流干了泪水和汗水才休止。

  许昭醒后是中午,周远泽不在。茶几上放了许多东西:一套精仿棉睡衣、一包新床上四件套、一袋冷掉的包子、一把家门钥匙、一张银行卡、一张便利贴,上面有个手写地址。

  手机已经开机,电量是满的,消息是已读状态,母亲发来的最后一条,停留在一天前。

  「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小孩?」

  许昭一阵心悸,隐藏了对话框。

  秦白的也有不少,最后一条是:「兄弟撑不住了」

  附乔丁香给他打去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图。

  还有两天开学,他再不情愿,也到了面对的时候。

  周远泽直到晚上都没回来。

  屋里始终只有许昭孤零零一个人,他等得心焦,忍不住在心中埋怨,等周远泽回来,非得想办法治治他这个毛病。

  日光从窄窄的行军床的床脚爬到沙发后斑驳的墙壁,昏黄的沉闷的影子笼罩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笼罩着许昭。

  他盖着毯子窝在沙发里,心中攀升起隐隐的、不快的预感,他一边怪罪自己胡乱揣测,一边在心中写下控诉周远泽的长篇大论。主题关于爱也关于恨,关于欲拒还迎,也关于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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