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沉锐笑笑,没说什么。
只是秦白和家里闹翻,没处可去,本想去许昭家蹭个住处、过个年。蒋沉锐建议他和许昭求个情,依许昭的性子,便翻篇了。但他面子比天大,无论如何都不肯低头的。
蒋沉锐知道秦白的脾气,懒得劝说,转账了事。
秦白靠着接济总算熬过几天,然后接到了许昭的电话。
秦白心想着“可算等到你了”,可接起电话,还是不耐烦,没好气地:“说。”
许昭不提那天的事,问:“你最近没回家吧?在哪儿住?”
秦白身上没多少钱,返程的机票在下周,暂时没地方去,但这时候向许昭示弱,简直是要他的命。
“怎么着,你倒关心起我了?放心吧,我住哪儿也不影响你和那个姓周的。”
许昭忍不住笑了一声,秦白火气蹭蹭地上来:“你还笑?你不给我个交代?”
“那天是我不对。对不起。”
“哼。”
“但是你先招惹他的。”许昭叹口气,“你老招他干嘛?你找他不痛快,最后还是我难过。”
“你不会硬气点么。”
“我就这样了,你让让我。”
秦白小声嘟囔:“真没出息。”
“你有出息。”许昭说,“我把他推给你,你给他道歉吧。”
“什么?!”秦白炸了,“你疯了,让我给他道歉——”
“你不是最有出息最大度么,你给他下药的事痛快了结,也不难吧。”
秦白不可思议地说:“你怎么和蒋沉锐一套说辞,我早说过,那是他自愿的!虽然我那天喝多了,但没断片!当时我说,这杯酒喝了后,他就得对你负责到底。”
许昭一怔,说:“那他,不知道有药吧。”
“废话他知道。我和他说,我说……”秦白语气飘起来,有点扭捏,“我说,和春天的药没差。他很爽快地喝了,然后他还、还喝了好几杯酒。大概他以为他意志力很强大,不屑一顾呢。我当时就说这个人怎么死装死装的。”
“然后呢?”
“然后我看事情不对,马上给你打电话呀!后面你就知道了。”
许昭陷入沉默。
“我当时是想撮合一下,没想把他怎样。谁知道他摆出一张臭脸,当着那么多人,一点台阶都不给我。”
许昭只好说:“我对酒精过敏。”
秦白明显停顿了下,问:“什么意思?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但他早就知道。”许昭讲了酒心巧克力和急诊的事,“总之不是普通的过敏。他可能是真的怕我出事。”
秦白回味了来龙去脉,明白自己犯了个错,里外不是人,恼羞成怒:“这人没长嘴吗?他早说,我不就告诉他了嘛。”
“嗯……”许昭把一句“他说他说了,但你喝多了没听见”咽了回去。
“……算了,不就是道歉么。”他郁闷地说,“让他加我,快点。”
年初,秦白在许昭家住了几天,等许昭父母回来,他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乔丁香对许昭的这个朋友,一向是不大满意的。
更何况秦白这次是为了一个“不男不女的东西”公然反抗家人,这对许昭,完全是一个巨大的反面教材。
她马不停蹄地联系李阿姨,将四人凑到一张饭桌上。
许昭如期到了饭店,一看就明白了。
母亲没提前说明,他心里不快,又不好发作,闷着头在桌下给周远泽发信息。
女孩瞧他这样,自然不会上赶着。一场只有长辈畅聊的饭局。
乔丁香脸色阴下来,回家路上一句话没说。
许昭预感又有大战将近,战战兢兢地候着。
果然,刚进门,她把提包往沙发一摔:“你长大了,我管不了了!”
“不是的,妈妈,李阿姨和那个女生挺好的,但我现在真的不想谈恋爱。我才十九岁。”
“只是吃个饭,又没让你马上谈。”母亲苦口婆心,“妈妈是为你好,你现在上了大学到了年纪,就要做该做的事。家里介绍的知根知底,你在外面自己找,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好的。”
这些话,和周远泽说的完全一致。
许昭心中有些好笑,按部就班地说出商量好的说辞:“那等毕业后吧,我想等毕业后再谈恋爱。大学期间我就好好学习,转专业读个研,不让爸爸和你失望。”
这话倒让乔丁香吃惊,一时语塞,许昭见母亲无话可说,马上说:“这种事最不需要着急了,妈妈放心吧。我和秦白不一样。”
乔丁香说:“……是啊,是妈妈心急了。可是嘉欣的联系方式你还是要加一下吧?”
“……算了吧。”他推脱道。
完了,周远泽没教他这个。
“加加加。”乔丁香催促。
他问周远泽加了那女孩后该怎么办,消息发出对面又没了影。
他突如其来的失踪许昭已经习惯,心里不好受是真,无能为力也是真。
直到大年初六周远泽才现身,这些天许昭为了一个他茶饭不思,从方腾处得知他返校,立刻去敲开他宿舍的门。
宿舍四人都在,大家都刚回来,行李堆在地上,无处下脚。宿舍暖气不热,他的室友们有两位南方人,裹着羽绒服,见许昭来,给他分了些特产。
周远泽正在叠衣服,扫了他一眼,没吭声。
“哥哥。你回来得好早。”他没话找话,“我们宿舍还没开门。”
“嗯。”
许昭问:“等你收拾好,可不可以出去走走?”
“外面零下十二度。”
“多穿点。”
“嗯。”
终于能与他独处,虽然冷,许昭还是打心底里高兴。
学校路上只有零星的学生,寒风里大家都匆匆而去,唯有他们不紧不慢地散步。
许昭说了说自家过年的情景,又问周远泽,可他说没什么好说的。
他一向如此,许昭倒不气馁,问他为什么不回信息。
周远泽说没什么好回的,许昭不禁失落地说:“这么长时间,你一点也不想我吗?”
“不想。”他干脆地说,那双浓墨重彩的俊俏眉目隐在黑暗中,“几天而已。”
周远泽不仅不想他,平时从未见他与任何家人朋友联系,就算对方腾或其他同门,他也一样,放假后消息一律不回,除非有要紧事。许昭身在其中,并不会有特殊待遇。
他明白有些人天生没有那么充沛的感情,周远泽就是如此。
可他依然不忿地在心中发誓,总有一天,他非让周远泽尝尝相思之苦不可。
开学后,许昭约周远泽做完实验后一起去图书馆,他兴致缺缺,许昭没办法,也不勉强。
但当他和顾豪一起去找座位时,看到了周远泽的水杯。
许昭疑心乍起,拉着舍友在不远处坐下,没一会,周远泽回来了,许昭忙低下头。
余光一瞟,他竟是和一位女生一起来的。
正是之前车棚的那位。她模样出众,头发依旧是利落的狼尾。
两个人交谈几句,声音压得非常低。
待对面坐了人,两个人不说话了,开始互相递本子,你写一句,我写一句。
那些小动作被许昭看在眼,他心思全不在课本了,也不知道该冲过去质问,还是忍气吞声。
纠结许久,给周远泽发信息,他扫了一眼,没理会。
许昭彻底坐不住,起身走过去,女生率先看到,说了句什么,周远泽抬起头。
他拉着他直奔楼梯口,脸色不太好看。
“你不是不去图书馆吗?那女生是谁?”
“朋友。”
“什么朋友?”
周远泽皱眉:“你盘问什么。”
许昭难以理解地质问:“为什么说不来却来了,还有你这个朋友到底是什么人,我上一次见她,你说我是你弟弟。这么重要的朋友你为什么不说实话?你不觉得你欠我很多解释吗?”
“解释什么?我临时决定过来,还要问你意见?你去问问她我们是什么关系,但凡有点什么我没话说。”他说,“你手机上天天和一群女的聊天,我说过什么?”
许昭说:“那怎么一样?又不是天天,而且我们都不见面,也没到约图书馆的关系!”
周远泽脸色一沉,问:“你确定要继续无理取闹?”
“什么叫无理取闹,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能比我更叫得动你。她叫什么,又是哪个学院、什么专业的?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又是怎么认识的?”
周远泽:“我告诉你什么都没有,那就是没有。别的你不用多问。”
许昭明知大概率没什么,还是心中不爽,到底凭什么周远泽对别人这么宽容,又为什么这点事情都要隐瞒他。他破罐破摔地说:“这恋爱好没意思,我不想谈了。”
周远泽抱臂立着,冷冷地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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