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秦白又压低声音说:“要是知道他在,我就不来了。诶,他为什么过年不回家?他家什么情况你知道么。”
刚才周远泽对秦白是有问必不答,连眼神都不施舍一个,全是许昭替他回答。秦白碰了几次钉子,懒得再主动靠近乎。
“他……”许昭也拿不准,“我不知道。算了吧,你别问他了。”
“怎么?”
“可能他今天心情不太好。”他斟酌措辞,“你离他远点吧。”
见到秦白,周远泽心有怨气。因何而来、由谁而起,他都懂。
秦白扫了一眼沙发方向,鼻子里哼出声音:“得了便宜还卖乖。”
许昭双手合十:“我求你了。你就当是为我好。”
“行行行。服了你了。”秦白瞪他,“你看你那没出息的样。我早就想说你,当时那药是让你这样用的吗?怎么反倒是你被拿住了!真是。”
提起这事许昭就头疼,秦白竟不以为耻。
“好了好了,你可千万别在他面前提这件事。”
周远泽默不作声地瞥了一眼厨房。离得远,他听不见具体内容,唯有秦白只言片语的抱怨时不时溢出。
他有些后悔刚刚没有离开。许昭有秦白就足够了。
他一起身,许昭刚好出来,见他动作,顿时紧张了,跑过来拽住他的袖口:“哥哥,你干什么去?”
“不干什么。洗个手。”
算了。
食材都上了桌,极丰盛的一餐,周远泽也不再一点不搭理人。许昭忐忑的心情渐渐放松。
三人吃了一阵子,许了愿唱了生日歌,秦白突然谈起自己和蒋沉锐,话里外说蒋沉锐情商高、会照顾人等等,仿佛某种埋怨,嫌周远泽不够体贴。许昭连连在桌下踢他,他仍不收敛。所幸周远泽始终气定神闲,没受影响。
终于沸汤溅到秦白雪白衬衫上,他大叫一声跑去洗衣服,饭桌上太平下来。
许昭开口说:“他情商低,你别……”
“加热水吧。”周远泽懒得听他多余的解释,转身去了厨房。
桌上剩许昭一人。
汤底加的是瓶装矿泉水,快煮干了。他嘴上答应,眼睛始终跟着他的背影,揣测他的语气表情。难不成过了今天,又要和他分手?
许昭不禁绝望,原本期待已久的、没有大人约束的生日怎么是这样的。
他心不在焉地拿起地上的矿泉水浇入锅中,锅是玻璃的,冷热剧烈相激,一声巨响,玻璃碎片和食物瞬间四处蹦开。
许昭呆在原地,被溅起的烫物炸到手臂,痛得甩手,差点叫出声。皮肤立时红了。
周远泽从厨房冲过来,一看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将他拉在身后,断了电,蹲下来,拾起大块的碎片。
秦白咚咚咚下楼,问:“怎么了这是?”
“爆、爆炸了。”许昭惊魂未定,“刚刚你们不在,锅快烧干,我不小心把凉水倒进去了。”
秦白惊讶地说:“啊?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我刚上楼没几分钟。”
“我……”
“你想什么呢。”周远泽站起来,将碎片收进塑料袋,冷着脸道,“不是都说了放热水么。”
许昭一愣,小声说:“对不起。”
“怎么这么没用。站后面去。”
“……好的。”
秦白见他这副姿态,心中不免恻隐,连带着对周远泽的不满更上一层,说:“行了,多大点事,大生日的挂什么脸。这锅质量也太差了。昭昭你坐一边去吧,我来收拾。”
这一次,周远泽却不买单,冷笑道:“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不是废物是什么。”
秦白当即回嘴:“我说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你有意见?”
“那不是废话吗!”秦白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你刚进门我就想说了,你算什么东西,摆什么姿态?实在不行你就滚,好好的日子扫兴——”
眼看事态升级,未等周远泽发话,许昭提了点声音,打断秦白:
“好了!秦白。”
秦白扭头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许昭硬着头皮,继续说:“你少说两句吧。”
秦白的脸刷一下红了,道:“……许昭你丫疯了,你说我不说他?”
周远泽别过头去,不易察觉地勾起嘴角。
“他说得也没什么错,就是我……我做的不对,”许昭说,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心口翻江倒海,“你就别说他了,什么都别说了,行不行?”
“不是,你这算什么?”秦白怒目圆睁,气急道。
然而许昭只是低下头,躲避他的目光。
另一边,周远泽好整以暇地抽了几张纸巾擦拭桌面,置身事外,完全胜利者的形象。
此情此景,秦白气得笑出声:“行行行,我滚,行吧?”
他铁着脸绕过二人,摔门而出,那巨响仿佛整栋楼都为之震动。
许昭颓然地倒在椅子上。
桌上一片狼籍已经被收拾好,周远泽看了看窗外,问:“不追?”
“不了。”许昭摇头,努力把失去一个朋友的心酸挤出脑袋,重新组织语言,“哥哥,那件事是他的错,我知道我也有责任,那天在场的人都有责任……我……只要你能开心一点,只要我能补偿你一点,让你好受一点,我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了。”
“原来你还记得啊。”他说,“我以为你早忘了。”
怎么可能忘记。那一夜,许昭这辈子都会记得。
“那你把他追回来,让他给我道歉。毕竟你也说了是他的错。那天在场的人也让他通知一下。”
“……好。”
话到这个份上,秦白就是要扒他一层皮,也非道歉不可了。
许昭站起来,脑子乱糟糟的,千丝万缕的念头像有生命般疯长,怎么都斩不断。
如果秦白压根不愿意道歉呢?他好像从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如果周远泽对他的道歉不满呢?这是他心中的结,更是他们之间的结,那时周远泽真真切切地说“你去死”。如果事情被闹大,大到父母都知道呢?那晚除了酒吧的工作人员,共有六人,旧事重提,岂不是会加深他们的印象?
他怕这些,但更怕周远泽的分手。
许昭穿好鞋,周远泽突然说:“算了,不用了。”
许昭不知所措地站在玄关。
周远泽如换了个人一般,慢条斯理地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想怎么过都可以。不用在意我说的话。”
“我不知道。”许昭满头问号,“我忘了我想怎么过生日了。”
“没事。”周远泽走到他身边,“不是想看电影么,走吧。”
虽然一切都那么莫名其妙,但许昭还是随他去了。影片是一场莫名其妙的爱情剧。
黑暗里周远泽看得很认真,许昭却满腹心事,神游天外,直到结束都没认清哪一位是女主角。
结束后,周远泽问他还想干什么。
天色已晚,许昭如实说:“我不知道……我现在乱七八糟的。你是不是打算回去了?”
“没有。”
许昭挠了挠头说:“你怎么突然一下子……唉,说真的,今天真和我预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你是怎么想的?”
许昭看着不远处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流,说:“我想着只要和你在一块,无论做什么都挺不错的。我也没想到他会来。”
更没想到,会发生这么一连串不愉快的事。
“不想提他了。”许昭摇晃着周远泽的衣袖,低声问,“能不能抱一下?”
周远泽尚在迟疑,许昭却不能再等,一个箭步上去抱住了他。街上人来人往,但都行色匆匆,没人特意看过来。
隐匿在将夜未夜的时刻,四面八方都黯淡着,他的脸颊冰凉,贴在周远泽的颈窝,皮肤和血液都跟着暖起来。
“冷?”
许昭摇头。仅是一个简单的肢体接触,让他的心情转晴,忘掉不愉快。
头顶的路灯猝然而不合时宜地亮起,两个人顿时暴露,在橘色的光亮下四目相视,俱是一惊。
仿佛小孩偷吃糖果,被一下子袒露于众。
周远泽松手,许昭依依不舍地离开他的怀抱。
他微微一笑:“满意了?”
许昭展颜:“满意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_^=
第18章 天性薄情
秦白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举着手机大骂:“两个人一唱一和,硬把我轰走了!他妈的我以后再也不管他了,爱咋咋地。气死老子了。”
蒋沉锐在电话那头轻笑:“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我还不是为了给他惊喜?再说你不也买了蛋糕——”
“不是啊,”他解释,“我是说,你擅自把那位约出来的事。”
秦白换了只手:“……这都过去多久了。况且没那件事,他们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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