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泽脸色极差,盯着他几秒,将外套随手一丢,撑着把手上床,毛衣外裤都没脱,直直躺下来。
许昭惊讶地看着他缓缓闭上眼睛:“你要干嘛?这是我的床。”
而且是零点九米的单人床。
周远泽将他从墙边揽过来,与他在小床上相贴。
“为什么不想分手?”他的气息扑在许昭脸颊上,有点痒。
“……”
“说啊。”
“因为还喜欢你。”
“还?”
许昭不满他抠字眼,说:“目前,暂时喜欢。”
“什么目前,什么暂时?”
“……”
“重说。”
“我喜欢你。”许昭败下阵来。
周远泽又说:“因为我给你补课,在你比较困难的时候帮了你?”
“不,因为是你。”
周远泽沉默地摸着他的头发。
许昭糊涂了:“你专程来找我的?家里没事了?”
“嗯。”周远泽不想多言,“睡吧,我很困。”
他说完便睡着了。
许昭不知是什么滋味,暖融融的,还有一些无助和心酸。也许周远泽识破了他的威胁,但他还是选择回来,也许乘的是最早的一班列车。也许他一夜没睡。
也许他是在意他的,也有喜欢。也许只是碍于某些压力,无法表白所有感情。
也许他生来就是这么一个人,薄情,所以分给他的不剩多少。
他们一直睡到下午。周远泽似乎累坏了,一次都没有醒。许昭中途醒过来几次,不忍打扰他,也没下床。直到实在睡得够足,膀胱都憋痛了,他没忍住一动,周远泽睁眼了。
“我下个床。你睡吧。”许昭爬过他的身体。
“干嘛去?”
“厕所。”
许昭出来时,周远泽也已下床,二人收拾一番出门觅食。他们去了经常光顾的小餐馆,坐下来相顾无言。
假期学生少,老板送来一壶自酿的米酒,当然都倒入周远泽的杯中。
许昭寻找话题,说他去了趟他们宿舍,看他桌子有些乱。
“走得急,没收拾。我妈生病。”
许昭没想到他会解释原因,顺势问:“阿姨怎么样,没事吧?”
“嗯。”
“怎么回事,去医院了吗,医生说什么?”
“就那样。”周远泽不愿意多说了。
许昭应了一句,无话可说,空气沉默下来。
忽然周远泽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我没想什么。”
周远泽迅速地吃完了饭,坐在一边喝酒。许昭没什么胃口,不多时放下筷子。返回学校。
许昭依旧心情不佳,即使表面上和好,可周远泽的分手好似一枚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一不开心就会引爆。
走到岔路口,他问:“你要去实验室还是宿舍?”
“宿舍。你呢,打算回家?”
那是基于周远泽不在校的决定,眼下已经没有这个理由,但回想留下来的每一天也无所事事,见不到几面。
于是许昭说:“我不知道。”
“回家去吧。”周远泽说,“在学校待着有什么意义。”
“你就这么想赶我走?”许昭忍不住说,“你早想让我走了吧?”
“……又闹什么。”
如同塞得鼓鼓囊囊的袋子,只开了一个小口,便无法阻止剩余的一切倾倒出来,许昭将连同前些天来所有的郁闷一同发泄出来:
“我留下来是为了谁,如果不是你在学校,我早就回去了。哪有你这样谈恋爱的?天天人都见不到几次,还隔三差五要分手,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你到底为什么要答应我?昨天一整天不理人,晚上突然提分手,早上为什么又回来找我?
“……我就活该这么、这么贱吗?”
他如此发难,周远泽没有任何反应。
分明是他掀起轩然大波,却如同风暴中心那个平静的风眼。衬得许昭既不讲理又沉不住气。
许昭咬了咬牙,胸口起伏,止不住地闷痛。忽然间为突如其来的情绪失控而难堪。
后退几步,倚着湖边的栏杆,用袖子遮住脸,声音好一阵子传出来:“对不起,我可能……心情不太好。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许久,都没有动静。他从指缝中看见身前已经空无一人,意识到周远泽真的离开,颓丧地放下手。
身边有人说:“好了?”
许昭转头,看到他倚着身畔栏杆,手插在兜里望着他,好整以暇的姿态。
他缓和:“嗯。我一会就回家。”
周远泽:“我的意思是,本科宿舍楼好像没多少留校的人,你不想回家也行,但可能会不方便。马上就断热水了。”
“……噢。”
他继续说:“我不是个合格的男朋友。我没时间也没钱,也没精力和耐心。每一次说分手,我都是深思熟虑——”
“我不想听。”许昭打断了他,“无非就是不喜欢,我懂。”
“没有这么简单。”
许昭说:“有什么复杂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就像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我想天天见到你,但你连话都懒得和我说,就这么简单。”
周远泽沉默。
许昭一阵失望。说那些话时,他是赌气的。可周远泽没有反驳。他真是一丝一毫也没有喜欢上自己。或者他的喜欢甚至不足以令他耐着性子说一两句悦耳的话。
敷衍也好,骗骗他,也好啊……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既然如此,也许没有强求的必要了。
他感到自己一颗心摇摇欲坠,强撑着最后的防线,故作轻松地说:“那就这样吧。真是的……早知道开始就不追你了。还是,做朋友好了。”
错身而过。
“好了,许昭。”周远泽在他身后说。
许昭不由自主地停下。
“原谅我吧,我……我不可能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他的声音低下去,“但你是自由的。”
他猛地转身:“那你到底喜欢我吗?”
“……嗯。”
“我想听你说。”
“喜欢。”
周远泽的声音,像一阵轻风拂来似的,带着不曾拥有的温柔,在腊月的夜晚,许昭的世界寒冰渐融,春水初生。
那一刻他恨天地万物对他们如此苛刻,要他们在零下十度谈论春天的事情。
“但你永远都是自由的。”他重复道。
许昭不想思考他没头没脑的发言,一头扎入他的怀抱。
“哥哥……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喜欢我就好。”简单的两个字比世间所有灵丹妙药都有效,许昭瞬间忘了所有的委屈,恢复了往日撒娇撒痴的语气,脸在他脖颈上乱蹭。
天知道他有多幸福,如同被灌了迷魂汤,什么都没心思注意。更没发现周远泽始终没有抱他。
周远泽垂眼看着怀中的人,许昭的头发蹭在皮肤上,起了静电,细密的刺痛在表层蔓延。米酒和冷风作用下,他脸色泛起微红,轻轻叹了口气,神情仍是置身事外的疲倦与抽离。
第16章 过生日
第二日,始料未及的——
“我断片了。”周远泽坐在桌前,神色困惑,“昨天怎么回去的?”
“什么?”许昭不可思议,“你不会不认账吧?”
“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喜欢我,说你再也不会提分手。”
“不信。”
“不信也得信!”许昭那个后悔,竟没防他这一手。他一大早来宿舍找周远泽,可不是为了听这个的。
周远泽低下头,笑了。
许昭一怔,问:“笑什么?”
他摇摇头。
许昭一时分辨不出他的话是真是假,将疑虑吞回肚子里。见周远泽拿出手机与人发信息,他伸直脖子瞥去,周远泽立刻熄屏。
“你到底信不信?”许昭追问。
“不信。”他云淡风轻地说,“我得去做实验了。”
这是赶客,许昭虽然失望,但懂事地说:“嗯,那我回去了。”
破天荒地,周远泽说:“跟我来吧。”
许昭第一次进实验楼。周远泽先带他上三楼一间教室,机械系几个课题组学生的工位都在这里。
他的位置同宿舍一样,东西少而整齐,显示器、键盘、鼠标、笔筒、纸巾、资料架。
隔壁的风格与他截然相反,摆件堆满大小不一的架子,也堆满了桌,单显示器上就粘了十几个小摆饰。还有海报、绿植、零食。键盘有三台,资料乱七八糟垒成山,简直找不出一点空。许昭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偌大房间里约莫三四十个位置,此时只他们二人在,许昭坐在小小的格子里十分新奇,左顾右盼,问周围都是谁。
“同门。”
“叫什么呀?”
周远泽说了三个他没听过的名字。他从书包中拿出本子,说:“你就在这儿待着,想干嘛干嘛。可以打游戏,但声音不能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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