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东西_桂花儿黄【完结】(18)

  周远泽过来,说:“别闹了。”

  许昭满意了,靠在他肩头,问:“你给我吃酒心巧克力那次,就知道我过敏?”

  “嗯。”

  “我记得,当时还被我妈骂了,说我偷懒。原来罪魁祸首是你。”

  “我以前有个朋友酒精过敏,症状差不多。但你比她严重。”

  “她是什么症状?”

  “皮肤发红、头晕。”

  “噢。”

  许昭胡乱想,原来他也有能称作“朋友”的人,可他从未主动向自己介绍过。许昭也很想问问是男是女、多大了、怎么成为他的朋友,可担心唐突,终究没问。

  病房的夜晚昏暗而安静,许昭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青筋虬结,骨节分明,再看他的侧脸,隐没在阴影之中,辨不清表情。

  许昭的手慢慢伸过去,碰了碰他的,他没躲,便得寸进尺,指头一根根勾上去。

  他回望过来。

  许昭轻声道:“哥哥……”

  下文是什么,他不知道,也未说出口。当是一句表白,或者情话,可周远泽沉默着,瞳孔的颜色同黑暗融作一体,暗沉沉的看不出心思,令他有一丝犹豫,犹豫揣测他的情绪,一时拙于表达。

  只好冲他轻巧一笑,手腕摩擦,掌心相合,他没拒绝,许昭大着胆子把五指慢慢伸入,成为十指相扣的姿势。

  最最亲密的姿势。

  第15章 你是自由的

  期末最后一门高数,许昭一翻书,惊觉什么都没学,最终靠周远泽带他临时抱佛脚,满打满算复习了三天。从考场出来,寒假正式开始。

  周远泽要留校到除夕前一天,许昭跟着待在学校。毕竟回去还要面对啰嗦的母亲和咄咄逼人的父亲。

  室友都已离校,一人在宿舍相当舒服,以至于昼夜颠倒,和远在异国的秦白养成一样的作息。

  两个人雷打不动从北京时间下午五点开始玩游戏,玩到秦白被蒋沉锐叫去吃饭,这时已到晚上,周远泽刚刚做完实验。

  许昭动身同他吃饭,饭后继续玩,到凌晨二三点秦白下线,他再点份外卖或泡个面,早上六七点困了再睡。

  这样持续几天,周远泽发现异常,问他白天都在干嘛。

  许昭扭捏地说自己下午四点才起床。

  周远泽一皱眉,让他收拾东西回家。

  他不想回,僵持片刻,周远泽说:“随你便吧。”

  他忙说:“我明天就不这样了。主要是我爸在家,很烦。”

  “随你。”

  这晚,许昭特意和秦白说明,秦白说:“好吧,那只能等回去再一起玩。”

  蒋沉锐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让昭昭带着男朋友来家里做客啊。”

  “噢,可以啊。”秦白说,“但他在国内。那谁就算了,他肯定不乐意。你想来么?签证的话……”

  蒋沉锐惊奇地问:“国内?我以为你也在这边。你这是什么作息。”

  许昭尴尬道:“算了,有机会再说吧。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秦白打了个呵欠,“但是我可能有家难回啊。我姐没准会杀了我。”

  “你和你姐还没和好啊……我那天听我妈说了。你的事好像闹得有点大,都传到我家了。”

  “啊?乔阿姨说什么?”

  “说你找了个不太靠谱的对象,大概。具体说什么我忘了。”许昭说。

  碍于蒋沉锐在一边,他没能说实话,乔丁香的原话是:“秦白在国外找了个不三不四的家伙,听说年纪很大,不务正业,不男不女。啧啧,都要把他爸气出心脏病了。这点还是我们昭昭好,听话懂事,是不是?记得过年抽时间和家里安排的姑娘见个面。”

  秦白笑道:“说得真没错。”

  许昭担忧:“别管那些闲言碎语。你打算怎么办,就这样僵下去?”

  “等他们慢慢接受事实吧,毕竟已经这样了。”

  接受事实。

  纵使秦白的家人从不管束他,在取向问题上,还是如此地坚守底线。那么他呢,母亲呢?

  这个问题,他简直不敢想。

  许昭心事重重,当晚翻来覆去没睡好,第二天中午醒来,给周远泽发信息。

  不料对方称自己回家了。

  许昭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问:「回家?什么时候?」

  「早上」

  太突然了。许昭微微失落,手指在键盘上起落,打了一些字,又删去了,反反复复。

  虽然与他无关,但自己对周远泽可谓言无不尽,他却连返乡的安排都不告诉他一声。

  他心里有气,过了一小时才用生硬的口吻回复:「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谁知周远泽更过分。他的消息去而无返,一直等到晚上。

  许昭焦头烂额,时不时地拿起手机,却次次失望。游戏玩不在心上,换了衣服出去散心。

  校园里没什么步行者,多是行色匆匆骑电动车的学生。婆娑的树影倒映在水中,实验楼依旧灯火通明,他在楼下等了一会儿,苦闷无处释放,又到周远泽宿舍楼下。

  宿舍竟还亮着灯。许昭上楼敲门,无人应答,推开一道缝,没人。

  周远泽的东西随意放着,床铺也没收。其他三个位置都整理妥当。

  书桌颇凌乱,不是他的风格。看样子像发生了什么,走得匆忙。

  他送的香水、水杯、小零食,数本专业课书籍、打印的纸张、笔和本子……许昭翻开本子,里面简单记录着每天的实验内容。他的目光移至书脊,其中两本引起了他的注意,在一众专业的工科的名字里格格不入。

  《抑郁障碍防治指南(第二版)》《认知行为治疗》。

  许昭拿起一本,书略显陈旧,纸张中夹着便利贴,笔记潦草。另一本也是如此。

  抑郁?

  周远泽?

  许昭带着忐忑和困惑,把书归位。

  「哥哥,你在干嘛?能不能理理我?」他按捺不住地给周远泽发消息。

  杳无音讯。

  一天下来什么都没做,心里一团乱麻,他怅然地回去收拾东西,准备明日回家。

  终究是个不眠夜。

  许昭辗转反侧到深夜,昏沉之间屏幕亮起,抓来一看,是周远泽。

  「在家」

  简短的两个字。

  他清醒了,立刻回复:「怎么了,家里有事吗?」

  「没怎么,你不用管」

  看来是忙完了,终于有空搭理他。

  「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他忍不住控诉。

  周远泽:「我回家还得和你汇报?」

  「不是汇报,你今天一天都没理我,我真的」

  真的很担心你。许昭语无伦次,还未发出后半句。

  「分手吧,时间到了。」

  猝不及防的一句。

  许昭心头一跳,近日他们相处得还算愉快,他早忘了期限。

  可对方显然不这么想。

  他咬着唇,这是紧张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打了些挽留的话,又怕周远泽嫌烦。想起在宿舍里看到的东西,问:

  「你在哪,在家?能不能发个位置」

  周远泽:「干嘛?」

  许昭:「我去找你。」

  周远泽:「别发神经」

  许昭:「我要去找你」

  对方不回答,许昭拨电话过去,不到一秒便被拒绝。

  说不上来的失望、憋闷、委屈——一股脑儿通通涌上来了,他抖着手打字:「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不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周远泽:「?」

  许昭有点崩溃:「你是想分手,还是想折磨我?其实你还是想让我死是吗?」

  周远泽:「不是」

  许昭:「不是你亲口说的吗?让我去死」

  半分钟后,周远泽:「我的错」

  这是周远泽头一次主动低头,认错的速度如此快,许昭没能预料。但负面情绪早已远远超过负荷,书籍中的只言片语在脑海中横冲直撞,冲动之下,他不受控制地打字:「你和我分手,那我就去死好了,你满意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下床冲澡。

  这个时间没有热水,冷水淋下,他倒抽一口气,皮肤和肌肉紧紧绷起,牙齿打颤,烦恼在一瞬间烟消云散。自虐般一通浇,竟使他久违地畅快。

  十来分钟的功夫,他冷静下来,手机里赫然是周远泽的数条未接通话和语音。

  他总算满足了些,被喜欢的人担忧真让人愉悦。但依旧没有心情去听,一则则转文字。

  都是些迟到的安慰。看完后没太多反应,回了个“活着”,倒头便睡。

  第二日他是被推门声吵醒的。

  有人闯进来,他猝然惊醒,抬腕看表,八点半。

  对方一把掀开帘子,踩着床梯上来,身影笼罩在明亮的视野上空,他看清来人,有点懵地缩到墙边:“……你、你怎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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