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岔开话题:“室友叫我吃烧烤,让我叫你。去吗?”
“你去吗?”
“我……看你吧,你去我就去。你不去我就算了。”
“那去吧。”他说。
加上另一宿舍的同学,一共九人,步行去西门几百米外的烧烤摊。
虽然不是一个专业,但同龄人还算有话可说。其中一个男生刚失恋,话题不由自主地从考试转到异性。尤其许昭的专业男女比达到了可观的一比一,其他人羡慕不已,嚷着让许昭介绍对象。
室友张文阳说:“许昭总和女孩子聊天,怎么还不脱单啊。”
“对啊,你看他手机聊天前几个都是女的。”
有人直呼他不声不响有手段,许昭说哪有,只是朋友。另几个人开学后几乎没和同龄异性说过话,听他发言,又惊又好笑,闹作一团。
周远泽凑近他问:“你都和谁聊天?”
“有的是同学,有的是朋友。”许昭如实回答,“聊得也不多,一个月可能一两次。一般都是有事,顺便聊几句。你要看吗?”
“嗯。”
许昭便把手机偷偷递给他,周远泽接过,他低声说:“哥哥,你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吧。”
“怎么?”
“你要是生气我就不给你看了。我可不想因为这些小事惹你。”许昭耍赖道。
周远泽唇边掠过一抹笑意,道:“难说。你明知道我生气还故意做的事不少了吧。”
“我错了,放过我吧。”许昭主打能屈能伸。
周远泽随意翻了两下,什么都没问,许昭随他动作一一介绍,他依然没说话。
许昭问:“哥哥有什么指示?”
周远泽答:“我不干涉你什么,唯一的要求是不能出柜。”
许昭看着他,心头一股莫名的烦乱。可明明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和周远泽,是见不得光的。
也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忍不住带着点埋怨问:“这辈子都不能出?”
“你才多大。”周远泽好笑地瞧他一眼。
“我要是认定谁,那就是一辈子的事。”许昭倔强地说。
周远泽沉默。
许昭不满他的沉默。今晚周远泽太宽容,他恃宠而骄,失了分寸地赌气说:“那有人给我介绍女朋友,我怎么办?”
“你还想怎么办?”周远泽生硬地反问,“我没给过你示范?”
“……噢。”许昭静下来。
张文阳察觉到他们气氛微妙,转头和周远泽搭话,聊起保研。许昭默默听,周远泽相当有耐心,参加什么比赛、选什么类型的课、每个阶段该干嘛……一一说明,比当他的家教时更甚。
店员抬来一打啤酒,顾豪起瓶,给每人面前的塑料杯斟满。到许昭时,他没拒绝。他还没喝过酒呢,试试也未尝不可。
周远泽转头问:“你要喝?”
“少喝点。”
“不行。”
“为什么,”许昭不知同谁赌气,“这也和出柜一样,让你接受不了吗?”
周远泽不置可否。
只三五口下肚,他的眼皮便开始打架,那感觉不像普通的犯困。
头晕,恶心,想吐。心跳得好快,好快。
不对劲。也许需要把喝下去的东西吐出来。他强撑着站起来,耳鸣声不断,脚下像踩着软糖地跌跌撞撞,倒在一个结实的身体上。
“他过敏了,”周远泽的声音如同隔了一层雾,缥缈传来,“你们先吃,我带他去急诊。……没事,我去就行。你们吃。”
上出租车,许昭仍不见好转。躺在周远泽的腿上奄奄一息,问:“我是不是……要死了?”
周远泽手搭在他的肩上:“闭嘴。”
两分钟到达就近的医院,打针,挂水,吸氧,一气呵成。
“难受么。”
许昭躺在病床上摇头。
“休息吧。”
许昭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周远泽按着他的眉毛,从眉心缓缓抚下去,他顺从地闭上眼,陷入沉睡。
再度醒来,氧气面罩已经摘去,水也挂完了,室内漆黑,楼道昏黄的光从门上的毛玻璃透入,依稀看见一人半躺在折叠椅上,身上盖着冲锋衣。
许昭轻声喊他的名字,周远泽动了,拨开衣服,起身走到他床边。
“哪儿难受?”他手撑在桌上,看着血氧仪。
“不难受。几点了?”
“三点四十。”
“这么晚。”许昭坐起来,“不回去吗?”
“要观察一天。躺着吧。”
许昭左右睡不着,脑袋反常地活跃,又问:“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
许昭嘀咕道:“我怎么会酒精过敏呢?我听说我爸挺能喝的。我妈偶尔还喝红酒呢。这是基因突变吗?”他想起当时的情形,“哥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我过敏。”周远泽不答,看样子是默认,许昭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胡说,怎么可能。”
“以前给过你一颗酒心巧克力。你吃后睡了一个半小时。”
许昭想起来了,是高二的寒假,上课前,他给了周远泽一份过年礼物,里面有小零食和干果,周远泽则从口袋翻出一颗巧克力。当时母亲不在家,他直接吃了,以为是普通的犯困。
他一直对周远泽听信秦白的鬼话十分疑惑,如今算是水落石出了。
“你都知道,还不告诉我?你怎么这么坏?你就不怕我出事吗?”
“让你自己长长教训。”
许昭又惊又恼,背过身去不想理他。除了生气,更多是伤心,周远泽半点不担心他。
“行了,”他说,“你再这样我走了。”
他说得认真,许昭一愣。只不过刚拿个乔,周远泽竟然连哄都懒得哄他。
身后传来冲锋衣的窸窣声。
意识到他真要走,要半夜三更把他一个人丢在医院,许昭鲤鱼打挺似的翻身坐起,跳下床,顾不得穿鞋,一把扯住他的领口。
一时间二人距离被迫拉近。
黑暗里,周远泽挑了挑眉。
许昭胸脯起伏,凭什么总是周远泽这么游刃有余,凭什么,他总是被愚弄的那个。
他一抬下巴,不由分说地吻上去。
周远泽不主动也不拒绝,直到许昭的舌尖轻轻地探入,他忽地搂住许昭的后腰,按入怀中。许昭只觉两具身体结结实实地贴着了,胸膛,小腹,大腿,另一个人的气味和体温。
那只手隔着一层单薄的衬衫,在腰上有力地揉动,他慌乱起来,脸颊发烫。周远泽攻势猛烈,一步步地向前走,许昭不得已踉踉跄跄往后退,最终退无可退,被压在病床上亲吻。
周远泽另一只手牢牢扣着他的手腕,许昭上气不接下气,两眼发黑,偏过头想缓一会儿,被一把掐着脸颊摁回来。
很显然周远泽也是个新手,吻技是完全没有的,可仅仅是唇舌牙齿的摩擦,足以令许昭沸腾。
直到他挣扎喘息着求饶,周远泽总算停下来。
两个人的气息都急促,许昭早有感觉,才察觉到对方也一样。
血氧仪滴滴的声音格外刺耳。
这是……第一次接吻,他们都完全清醒。
好半天,许昭轻声开口,打破宁静:“……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你觉得呢?”
“你再把问题抛给我,我就当你喜欢。”许昭重新问,“喜不喜欢?……虽然你不承认,但是就算只有一点点……”
“不。”
“……”许昭领教了他全身上下嘴最硬的本事,无奈,“好吧。反正我喜欢你。”
周远泽抚了下他的嘴唇:“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这个?”
许昭有点失神,说:“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公开,不和家里说就行,我好想……”
他好想光明正大地和周远泽在一起,不想再打着兄弟的幌子,也不想自欺欺人,他们明明是干净的,他也早成年了,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说了就谈一个月。”
“不,我不要。”
周远泽屈膝抵在许昭腿间,双臂撑在耳侧,从他身上起来,没说话。
胸口重量消失,许昭心里跟着空了,有眼力见地没再提分不分开、出不出柜的话题,难得有一刻温情,他真不想打破。
“晚上怎么喷了香水?”
“你送我的香水。”周远泽说,“同门用了下,顺带给我喷的。”
“噢。”许昭点头,鼻尖凑过去嗅,“挺好闻的。”
痒。周远泽蹙眉,快速收起手臂起身。
鸣金收兵,他重新回到折叠椅上。那从容的模样,好像刚刚干柴烈火的一切不曾发生。
许昭又问:“能不能坐过来?”
“这是医院。”
“我又不干嘛,你不过来我过去了。”许昭摘掉血氧仪,声音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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