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东西_桂花儿黄【完结】(12)

  另有人夺过手机,听起来像是他的朋友:“你来,来了就知道了。”

  许昭给周远泽打了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火速赶到,经理带他找到包厢。门一开,浓烈的酒香和从未闻过的芳香钻进了鼻孔,屋内一群红男绿女,桌上摆着无数的酒瓶和一盘国际象棋。

  秦白坐在中央,脸色酡红,双眼迷离,一副沉溺酒色的放纵样。

  许昭冲上去抓住他:“周远泽人呢?”

  秦白看到他,乐呵呵道:“哎呦喂,这不、这不昭昭?你怎么来了?”他伸手扒拉着那些酒瓶和易拉罐,“……来一杯?”

  许昭看不惯他这样,推开他的手,皱眉问:“周远泽呢?”

  秦白眨巴着眼想了一会儿,忽然哈哈笑了几声:“哦我差点给忘了。不用着急,药效还、还没到吧。”

  许昭彻底懵了。他敏锐地感受到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个个都在看热闹,上下打量他。

  药……一阵彻骨的寒意爬上脊背,突然他懂得了秦白的言外之意,不难想象,周远泽进门后经历了什么。

  许昭说:“你说清楚。”

  兴许见他变得严肃,秦白酒醒了几分,嘻嘻哈哈道:“今天可算是见到大名鼎鼎的周什么远什么泽了,不就一普通男的吗?有、有点姿色,那脾性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硬又臭!值得你天天垂头丧气的?嗯……我帮你略施小计,你今天就把他办了,听没听见?别让我再看见你因为他那没出息的样儿,有点骨气,反正你也不吃亏。你喜欢这一挂的,我能给你找一个连,脾气绝对比他好。”

  许昭脸色发白:“你、你给他喝了什么?……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哎呀就是几杯酒啦!”秦白大手一挥,“我让他去对面世纪酒店找你了。你去吧,嘿嘿。”

  “世纪酒店是吗?你确定是这里?”

  “我办事谁敢说不靠谱?你敢?还是你敢?”身边人应着他摇头说不,秦白拍了两下胸脯,“我特意让他们锁一下门,他进去后,从里面打不开……”

  身边几人哄笑:“好手段!”“白少真是有勇有谋啊!”

  “帮兄弟搞定一个男人有啥?”秦白昂着头,骄傲地说,“那昭昭都是我从小罩着的,知不知道,小时候他被人揍……”

  许昭来不及找他的麻烦,脚踩风火轮般来到酒店。前台带他上楼。房间号是8901,他在门口踌躇了半分钟才进。

  一开门,就听见屋里人急促的呻吟,他头皮一紧,提心吊胆地走上前。

  屋里水漫金山,周远泽正躺在床上,似乎刚洗过澡,身上只剩一件单衣和一条短裤,都半褪不褪的,脸、脖颈乃至前胸都布满红晕,一见到他,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

  果然是这样的“酒”。

  周远泽一向冷静自持,许昭头一次见他这副模样,心率加速,眼睛都看直了,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周、那个,你怎么样?……喝不喝热水?要不要打120?”

  周远泽紧皱眉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霎那间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这个错足以改变他们之间的一切。

  “……对不起,都怪我,早知道我就不和秦白提你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说关于你的事……我只是说,我对你有意思。而且我真没想到他会这样骗你,刚还在食堂吃饭,他突然打电话说你……你放心,我肯定帮你做主,你、你原谅我好不好?”许昭十分懊恼,他没想到秦白骗周远泽不假,而他也想不到周远泽会上当。

  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周远泽为了秦白虚无缥缈的说辞,冒着风险去找他、去喝下那杯酒、去另一家酒店。

  都是为了……他。即使都是假的,也是为了他。

  许昭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周远泽,其实并不是他所看到的那样冷漠吧?

  周远泽什么都没说,踉跄着下床。许昭去搀扶,周远泽用尽力气甩开他,在许昭视角中,只是软绵绵地挥了挥手臂。

  抓在手里的手机失去支点,滑出几米之外。

  他的眼神中,是毫不遮掩的厌恶:“滚出去。”

  许昭心一颤,躲了下这眼神,没松手,小声说:“让我帮你吧……”

  “你他妈恶不恶心。”

  认识他这么久,他头一次说脏话。

  许昭的脸青红交错,收了手,呆愣愣地立着。

  恶心。

  如果是他自己,被不喜欢的人这样纠缠,为了不喜欢的人备受侮辱,被迫在不喜欢的人面前展现出这种模样,一切都受不喜欢的人摆弄着、约束着,自己无能为力……

  ——大概,他也一样恶心吧?

  浴室里水声持续不断,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冷静下来。

  走过去,轻敲玻璃门。

  “你还好吗?怎么样?”

  久久无人回应,许昭拉开一道门缝窥去,周远泽蹲在地上,任由流水冲刷,一动不动。

  水是冷水,许昭摸了下缩回手:“怎么这么凉?你这样要生病的……我还是打急救吧。”

  周远泽缓缓地关水,摇晃着站起来,许昭上去扶他,他的身体烫得如同烙铁。

  药效已经发作。周远泽的头发和衣服上不断滴水,他全身的重量压在许昭身上,他吃力地把他抬到床上,自己身上已湿了一大半。

  他想找手机,周远泽却不松手,两个人一起在床上扑腾,许昭一下子起了,情急之下推开他,用力稍猛,周远泽被推到床的另一边翻滚下去,砰地一声撞击。

  这一下,他好似清醒了些,半躺在地上,伸手触摸碰破皮的嘴唇,动作呆滞。

  许昭冲过去捧起他的脸,迭声地问疼不疼。

  四目相对咫尺间,周远泽混沌的眼睛里泛着雾蒙蒙的水气,茫然无措。睫毛微微颤抖,瞳孔倒映着许昭模糊的影子。

  许昭紧张而愧疚的心泛起一阵阵酥麻,有一霎那,他可耻地庆幸秦白为他创造了这样的机会,否则周远泽永远不会正眼看他。

  即使他醉着梦着,即使他刚骂过自己,即使未来也许永远无可挽回。

  他清晰地感觉自己的脸渐渐发烫,没有躲闪目光,磕绊地说:“哥哥……你坚持住,我帮你叫医生……”话虽这么说,他却完全没有动作。

  周远泽或许没有失去全部理智,他的声音沙哑,呼吸粗重:“……你为什么不走。”

  “我担心你。”

  “是你……自己送上来的,”他梦呓似的轻声说,“你为什么总是自己送上来,为什么你总是,你……”

  “哥哥你在说什么?……你清醒吗?”

  周远泽不说话。

  许昭扶他上床。

  他们刚贴上床单那一刻,周远泽揽过他的肩膀,他的脸近了,近到许昭梦里也不敢出现的距离,长长的浓密的睫毛、眼睛里的红血丝,乌黑的瞳孔,湿漉漉的眼角,全都清晰可见。

  气息、体温、皮肤、蓬勃的欲望,都贴近他,位置慢慢地错开,鼻尖、嘴唇……柔软的触感。

  是吻。

  周远泽在吻他。

  天崩地裂。许昭已然昏头转向,这是他的初吻,对象是他喜欢的人。

  这个吻如此的强势,乾坤扭转,许昭被不由分说地压在他的身下,力度之大,许昭别无选择,唯有抱住他,如同溺水的人抱住一线希望。

  他的感官正被风卷残云地剥夺,世界是白茫茫的,心中如同有几万匹马嘶吼着奔跑跳跃,几乎要跃出胸膛。

  周远泽也许是趋于本能,他则像提线木偶一般被摆弄着。

  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而沉重,仿佛喝了酒的不仅是对方,还有自己。他有时候飘在云端,有时候又身处地狱。

  一切都取决于周远泽的双手如何操控那些连接着他的,纤细而永恒的长线。

  许昭第二日醒来时,从头到脚疼痛难忍。

  房间只剩自己。

  他猛地清醒,率先发现他浑身赤裸地躺在床上,连一角被子都没有盖。

  皮肤布满红痕。

  一两秒钟,他记起昨晚的一切。恐惧、担忧、愧疚,哪一个都比羞耻来得更快。

  周远泽……周远泽呢?

  他冲到门口,拾起昨晚被周远泽扬手打飞的手机。屏幕碎得不成样子。

  信息一发出,跳出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许昭病了。回宿舍后,开始发烧,连着两天的课没去上。母亲打来电话,许昭怕被听出来,找借口没接。一直撑到周五,实在搪塞不下去,幸运的是,这时候病也好了一半。

  回家后被乔丁香发现生病迹象,她唉声叹气,怨他熬夜玩手机、不喝热水云云。

  许昭嗯嗯地答应,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扒了几口饭匆忙回卧室。

  周远泽失踪了。

  这些天他孜孜不倦地找他,却如石头沉入大海,杳无音信。他也去宿舍楼、实验楼蹲守过,都失望而归。

  周远泽明显在躲他,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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