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不是滋味,愁肠百结,披了件衣服匆匆出门,理由是电脑落在了学校,作业还没写。
母亲不免又是一顿说教:“总是丢三落四,什么时候能长大?大晚上的,路上又黑又不安全……”
然而学校离家不过几公里远。他实在不想待在家里。不知不觉地走到周远泽宿舍楼下,他的宿舍亮着灯。许昭站在楼下望着那个暖色的方块,犹豫着是否该上楼去。
前几天纵使烧到38度多,他还去宿舍找过他,室友说他最近早出晚归,神秘得很。许昭一想到做了什么,只感没脸打听他的下落。
他无比后悔当时为了一时之快,与周远泽肌肤之亲。周远泽是喝了酒的,而他是完全清醒的。他喜欢周远泽,可周远泽不喜欢他。他趁人之危,和人渣罪犯有什么区别。
如果他早知道代价是永远失去周远泽,他宁可一辈子只做最普通的朋友。
他越想越难受,忍不住蹲下来,把头埋在臂弯里。
耳边有一阵微小的异响,像重物碾过枝桠。这个季节学校的植物开始落叶,人走过时常有这样的声音。
许昭抬起头来,有一人推着自行车,在不远处看着他。
正是周远泽。
许昭心一动,起身扑过去。
然而周远泽的脸色泠冽如冰,见此眉头一皱,几乎要弃车而逃。
许昭的心痛了下,放慢脚步,同他隔着两米远,说了句对不起。
周远泽穿着冲锋衣和运动裤,全身上下严严实实,而许昭一边控制不住地想到这身衣服下的身体,一边唾弃自己下流的念头,嘴上依然继续道歉、讨饶。
大冬天他舌头都发僵了,周远泽如一尊雕塑,冷冷地盯着他。
最终他几乎绝望地说:“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只要我有。”
钱,或者其他的什么物品……什么都行,只要原谅他。
只要回到从前那样。
周远泽扯了下嘴角,说出今晚第一句话:
“什么都可以?”
“都可以。”
“那你去死吧。”
“……”
许昭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大脑在诧异里停止思考。
周远泽的语气不像开玩笑。
……他竟恨他到希望他死。
记忆闪回,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是他儿时贪玩气哭母亲,父亲最烦母亲哭,他愤然地把怒火撒到他身上:“讨人厌的东西,不如死了算了!”
他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该去死。
眼前人渐渐重叠上来,周远泽步步相逼:“行不行?说话。”
“你想要我的生命……”许昭浑身发冷,灵魂在周远泽寒凉的眼神里,被一点一点地抽去,“可能,可能还可以有另一种方法……”
我可以付出我的一生偿还你,只要你愿意。
“不,我就要你去死。”
原来如此。
许昭哑然,望着周远泽。沉默蔓延开来,周远泽的身后,成千上万的树叶萧萧而落,当冷风吹来,他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竟掉下两串眼泪。
周远泽冷笑一声,推着车离开了。
第11章 我答应你
许昭站在原地,紧紧地咬着嘴唇。他一时间恨极了一切,恨秦白,恨父亲,恨周远泽。
但最恨的是自己。
他读懂了周远泽的眼神,厌恶到溢出来的眼神。没错,他就是这么让人恶心。
这一刻他远比周远泽更恶心自己。
模糊的视野中,他的抽泣里,有人在身前驻足,仍是那个熟悉的声音,这一次从头顶传来:“为什么哭?”
许昭哽咽道:“我不知道。”
周远泽:“不知道就闭嘴。你有什么资格哭?”
许昭把哭腔忍下去。
周远泽命令:“抬头。”
许昭抬起一张被泪水糊满的脸。
周远泽拿着一张纸巾,粗暴地拭去眼泪,把湿透的纸巾扔在他怀里。
许昭的声音轻而沙哑:“能不能,原谅我一次。我真的知道错了。”
周远泽不耐烦道:“这种没用的话,你说了多少遍。”
许昭委屈地看着他,他不明白此刻什么属于“有用的话”。
周远泽说:“早点回去,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许昭失魂落魄地说:“我就是喜欢你,你能不能不要拉黑我?我保证再也不打扰你了。”
“你是怎么定义喜欢的?”
“我想天天见到你、和你说话。我不想你对别人更好。”
“这是占有欲。”
“不是,我说不清。我真的喜欢你。”
迎着周远泽那幅不耐烦的表情,许昭觉得自己实在倒霉透顶,第一次喜欢别人,就遇上他这样的终极boss。若非得知秦白在国外已经谈了三四段恋爱,他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爱情故事原来如此糟糕。
周远泽又问了一个摸不着头的问题:“你打算喜欢多久?”
许昭不知道这问题用意何在。他也答不上来。
“一个月。”周远泽说,“你想玩,我陪你玩一个月。之后别来打扰我。”
许昭错愕地看着他。
“为什么?……你这么烦我,就算是一个月,又有什么意义?”
“那以后别来找我。”周远泽丢下这一句话。
许昭心情黯淡,在寒夜中独自站了几分钟才回家。
然而不过第二天,他就想通了。故技重施,在楼下堵住周远泽。
“……干什么?”
许昭顶着黑眼圈,攥着袖子:“一个月,你答应我的。”
“你不是说没意义么。”
“我改想法了。”他说,“反正我是因为喜欢你。”
周远泽毫无兴致地说:“我也改想法了,没空和你浪费一个月时间。”
许昭傻眼了。
“可是,你昨天明明刚说好的。”
“全世界都要等着你、围着你转么。”周远泽毫不客气。
他出尔反尔,许昭有种被捉弄了感情的伤心,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提前打的草稿通通忘光了。
晚饭时间,宿舍楼下人来人往,他们相顾无言,不免吸引眼神。许昭担心周远泽因此更反感他,低头取出一个礼盒。
“给你买了一个新年礼物,也算是补偿……”他闷闷不乐地说,“就,也许是最后一个礼物。”
周远泽瞧了一眼,没接:“跟我走。”
许昭抓着盒子跟他上楼,来到宿舍门口。
“等着。”他命令道。
许昭等了几分钟,周远泽提着个大袋子出来。
许昭一看,全都是曾送他的礼物。全部都没拆封。他的心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见他不接,周远泽直接扔在他脚边。
门砰地关上。
鼻尖离门只有几厘米,许昭咬着牙,又不争气地掉了两滴眼泪。
周远泽,怎么会这么冷漠,这么不近人情,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戏弄他。
一切该发生和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他明明不反感他,又为什么这样对他?
而他,他怎么会这么喜欢他。
喜欢到,像被挖去一大块心脏。缺失的那部分,被他的言语动作紧紧牵动,该疼还是该舒服,该哭还是该笑,都是他说了算。
……够了。他不想看到这样的自己,也不要再喜欢周远泽了。
都结束了。早该结束了。
——门开了。周远泽看着他。
许昭低下头,提起袋子转身离开。身后的人说:“过来。”
许昭不肯回头了,他不想再面对周远泽的任何羞辱和耻笑,自顾自地埋头往前走。
周远泽拉住他,硬把他拽回宿舍。
房间只有他们。
周远泽问:“你又怎么了?”
“你不懂。”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对不起。”
周远泽沉默片刻,抽了几张纸巾给他。
“你多出去参加活动,多出去走走玩玩。让你朋友给你介绍对象。”他语气有所和缓,“别费心在我这里了。”
“你少管我。”许昭抹着眼睛说,“你以为你是谁。”
“……”
“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许昭破罐子破摔地说。他是泪失禁体质,越不想哭越忍不住,眼泪越擦越止不住,“包括你。”
“别哭了,我答应你。”周远泽无奈地说。
许昭猛地抬起头。
“高兴了?”
许昭:“你答应,和我在一起?”
周远泽迟疑了一下:“不然呢?”
春暖花开,柳暗花明。整个世界一点一点亮堂起来。
“那我每天都可以去找你吗?”
“可以。”
“这些礼物呢?”
“太贵的不要。”
“等一下,那就是说,你是我男朋友,我也是你男朋友了?”
“……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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