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泽看见他,停下脚步。
许昭跑过去说:“……哥哥,好久不见。”
“你干什么?”
“我来找你。”
“有事?”
许昭忍无可忍地小声控诉道:“你现在怎么……怎么变得这么冷淡。”
周远泽沉默一阵子,换了口气说:“我得去做实验。”
见他态度软化,许昭心里好受了些,跟上去。而周远泽也没再阻止。
许昭没话找话地问:“你们现在课多吗?”
“不多。”
“我能看看你的课表吗?”
周远泽翻出课表。
许昭扒着他的手,很认真地盯了几秒,记下每天的空闲时段。
“我不上课也得去实验室。”他似乎猜出许昭在想什么。
“那我去实验室找你?”
“你找我干嘛?”周远泽说,“进楼要刷卡。”
“我就是……”
“学校有挺多社团的。”
“……”许昭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周远泽继续道:“和室友处不来就多参加几个活动,平时多和同龄人交朋友。老找我干什么。”
“我喜欢你。”许昭豁出去一般地说。
“你喜欢……”周远泽卡了一下,“你别喜欢了。”
许昭说:“我也不想啊。但是我真的喜欢你。而且,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嗯……哥哥,平时有人追你吗?”
见对方不答,许昭又问:“那你喜欢过别人吗?是男生还是女生?”
周远泽依旧不说一个字。
许昭轻轻地说:“我觉得,你不那么反感我吧。如果确实是这样的话……”
“我走了。”周远泽停下来。
许昭一抬头,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工科实验楼下。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远泽刷卡进门,将他留在门外。
实验楼下的长椅变成许昭常光顾的地方。
他几乎每一天都来蹲守周远泽,逃课也不在乎。变着花样地给周远泽送东西,或是和他说一两句话。时间一长,常和周远泽一起的同学都认识了许昭。
见许昭在椅子上等着,他们冲他打招呼:“你又来找周远泽?他今天请假了。”
许昭站起来说:“请假?”
“是啊,病假。”其中一人看着他,“诶,他生病没和你说嘛?你不是他弟弟么。”
“……他没告诉我。”
发信息又不回复。许昭只好上宿舍找人。
门敲了三下,有人在里面喊没锁直接进。许昭拉开一丝缝,一个陌生的男生戴着耳机打游戏,环视一圈不见周远泽。
他在门口踌躇着没进,担心太冒昧,忽然像有心灵感应,一回头,周远泽提着暖壶站在身后。
许昭欣喜地说:“你回来了。”
周远泽没看到他似的与他擦肩而过,带上了宿舍门。
许昭拉开门,亦步亦趋着,问:“你生病了?哪不舒服?”
周远泽在桌前坐下。
“谁告诉你我在这里?”他语气不善。
“你同门。”
“出去,别让我赶你。”他轻斥道。
许昭一下子无地自容。偷偷瞥了一眼他室友,还好他仍在嚷嚷着打游戏,并没注意到他们。
他小声说:“需不需要我帮你买药或者买饭。”
“出去。”
纵使许昭脸皮再厚,也难以再待一刻。
他只好退出去,在门口站定,足底如有千斤重,沉得挪不开步子。
为什么周远泽屡屡拒绝自己的好意,他自觉做得并不过分,为什么……
周远泽的宿舍在五楼,下到三楼,又遇见他同门,和许昭打招呼。
“又是你啊弟弟,正好把这个给周远泽送去吧,麻烦你了,”他说,“真是,老师急着找我。”
许昭本想拒绝,但一盒饭已经塞他手中,男生急匆匆地跑下楼。只好折返回去。
他硬着头皮敲门,无人应答。
宿舍只剩周远泽一个。
他正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许昭在一边立了十几秒,轻声喊他的名字,依然没有反应。
鬼使神差的,他忽然伸手,碰了碰周远泽垂在桌边的手。
周远泽突然动了下,头一偏,从臂弯露出一只眼睛,盯着他。
“我……”许昭退了半步,提起手里的饭,“你同学给你买的,他让我送来。”
“嗯。”他的声音闷在衣服里。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许昭说。
周远泽没答应。他转身离去,只听对方说:“等等。”
许昭连忙回头。
周远泽坐直了说:“去,帮我买个药。”
“可以啊。你等我。”许昭精神大振。
校门口有药店,他去买了常用药回来,没想到周远泽又说要另一种,他只好再跑一趟。
也许是刚军训完,这样来回上下五楼竟也没多累。
最后一次,周远泽总算说买齐了,清点了药,又让他出门买饭。点名要某食堂某个菜。
许昭喘着气答应。虽然周远泽有耍戏他的嫌疑,心中却依然止不住地高兴。
这样便能让他觉得,他对周远泽更有用了一点。
周远泽瞧着他背影,不禁觉得好笑。然而手机响起,瞧着那条信息,嘴角复又垂下去。
许昭最后一次上周远泽宿舍,他的室友都回来了,周远泽也已在床上休息。
他把周远泽要的饭放在桌上,叫了声他的名字。
周远泽说:“你放那就行。”
许昭:“好。那我走了。”
室友羡慕道:“周哥你弟弟对你真好,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个弟弟。”
另一人说:“这得和你爸妈商量吧。”
许昭见周远泽并没反驳,就默认了这样的误会,跟着笑了笑,离开了。
本以为这一次送药,周远泽对他的态度会有所改善,熟料反而大不如前。
许昭开始给周远泽买各式各样的礼物,可能的学习用品、生活用品、吃的喝的,甚至手机、耳机等。
周远泽收到昂贵的电子产品时,对他发了很大的火,让他滚蛋。
许昭消沉了几天,再一次去找他。
秋末的小雨带着寒气,他穿着薄衫和单裤,在树下蹲守。
这天周远泽出来得很迟,他的同门都走了,许昭等得腿发酸,他才出来。
身边还有个女生。
许昭一下子睁大眼睛。
这么多天以来,他头一次在周远泽脸上看见笑容。虽然只是一抹稍纵即逝的微笑。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出来,走到周远泽的自行车边,女生突然从包里拿出……一条棕色的围巾。
她围在了周远泽身上,许昭甚至能分辨出她的口型:“真好看,很适合你啊。”
许昭看他没动弹,酸溜溜地想,哪里适合?周远泽根本不喜欢这个颜色。
但令他宽慰的是,周远泽摘下围巾还给女生,不知说了些什么,她肉眼可见地失去笑容。
周远泽骑车离开。
许昭连忙钻进小树林,抄近道拦下他。
周远泽看到他,目不斜视地掠过去。
“……”许昭跑着跟上去,“你怎么不要人家的围巾?”
周远泽刹车停住。
“那不挺适合你的么?怎么不要。”许昭越说越小声。
“跟你没关系。”他说。
“好吧。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一条围巾,这个牌子这个款式,全国就一条……你应该会喜欢。”
“不喜欢,别烦我了。”周远泽脚一蹬就走。
许昭脑子一抽,冲上去抓他的车把,周远泽再次刹停,看着他,不知道是烦躁还是无奈更多。
“你要点脸行吗。”他说,“许昭。”
许昭心中被刺了一下。
“你也会这样对别人说话吗?对那个女生、你同学和室友。会吗?”
“别人没你这么不要脸啊。”
“我只有对你才这样……才这么不要脸。”
“谁逼你了?”
“没人逼我,我自己想这样。”
“你选择对我做这些不要脸的事,那就自己承担后果。”周远泽说着看了眼表,“我现在要打工,别碍事。”
许昭觉得自己应该退到一边,别讨人嫌,但不知怎的,他没过脑子地说:“你在打什么工?家教吗?”
“和你没关系。”
“你还缺多少钱,我都能补给你。”
周远泽忍无可忍:“许昭!”声音之大,惊起树上一群飞鸟。
许昭意识到这话不对,忙说:“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远泽别过脸去,调整情绪,沉默片刻说:“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
“你做的这些事,我也不喜欢。你可以随意挥霍生活费买一条围巾的钱,我得去打一个星期的工。听明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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