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好运_酒弋【完结】(85)

  宋默显然没有被安慰到。

  不止宋默,温予感冒这事惊动了全家,连逍遥在外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都打来慰问电话。

  “小予,等着啊,我们这就订机票回去。”奶奶说。

  “对,撑住啊小予!”爷爷说。

  温予:“谢谢爷爷奶奶,但我只是个小感冒……”

  老实说,温予还觉得挺新奇的,可能是过去的很多事还没想起来,梦里的病弱离他太远了,根本吓不到他。

  话虽如此,在全家人的如临大敌中他还是乖乖地卧床休息。

  宋默寸步不离地陪着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重症监护室呢。”温予好笑道。

  宋默表现出惊人的迷信:“别说不吉利的话。”

  他搬了凳子坐在床边,真的像个病房里的陪护家属。温予挪了个位置,两只脚搭到他膝盖上踩踩。

  宋默调整坐姿好让他踩得更舒服些。

  温予说:“宋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担心自己的愿望是不是要失效了、霉运是不是传染给我了……之类的吧?”

  宋默握住他的脚踝,轻轻抚摸抚摸凸起的踝骨,“如果实现愿望的代价从我这里收取也不够了……”

  温予用没被捉住的那只脚抵到他肚子上,略显凶恶地蹬了一下,“别说不吉利的话。”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温予好像什么都不怕。

  “小宋同学,你是不是忘了我能看见运势条的,”温予说,“我的运势条虽然稍——微暗了一点点,但还是很漂亮的,放心吧。”

  宋默:“真的?”

  温予小鸡啄米。

  所以他才不慌不忙。

  这种不慌不忙持续了将近一周,温予做梦也做了一周。

  梦里的一切变得愈发清晰——或许不能再称之为梦,而是回忆。

  他看见许多宋默说过的事,只不过换了个视角。

  回忆里的自己的确从小体弱多病,除了天生的心疾,还有别的原因,三岁那年他中过毒。

  下毒的是舅舅后宫中的某位宠妃,大概是得到偏宠认为自己最有可能为皇帝诞下第一个皇子,被皇帝视作太子的侄儿自然就成了她最大的眼中钉。

  虽然后来罪魁祸首和一众帮凶得到清算,但温予鬼门关走了一遭,虽然命大,但落了病根,本就糟糕的身体状况雪上加霜。

  但对方的计谋也算成功一半,这件事后舅舅似乎打消了把江山重任交到他身上的念头,还是决定自己再努力努力。

  皇天不负有心人吧,温予和宋默相识的那年深秋,宫中传来好消息,皇后有喜。

  老实说,温予松了口气。

  且不说他是不是那块料,就这谁知道哪天就嗝屁的身体,要他以后天天忙这个忙那个,闲着了还得听大臣们吵架,怕是龙椅都没坐热乎人先累死了。可以说他比谁都希望这个表弟平安出生,最好比自己还聪明,这样他这个笨蛋病秧子就不会有威胁了吧?

  他叭叭完这么一大堆,宋默说:“你很聪明。”

  温予得意洋洋,“那是自然。”

  宋默摇摇头,直白道:“你是最聪明的。”

  相识半年,温予就已经习惯了他总是这样不加掩饰的表达,也很喜欢听宋默这么称赞自己,乐滋滋地把药碗推过去,道:“那便替我把药喝了罢!”

  一旁的书童长福和侍女齐齐出声:“公子——”

  此番场景几乎每回宋默来都要上演一回,温予玩不腻,宋默陪他玩好像也还没腻。

  宋默看一眼药碗,拒绝得也很直白,“不喝。”

  温予瘪着嘴把药碗拖回来。

  其实这半年宋默已经陪他喝过好多次药了。起初只是小小玩笑,让宋默尝尝他的药有多苦,没想到宋默真的仰头干了,把温予吓一跳,手忙脚乱地让人叫大夫来,生怕药不对症给宋默喝出病来。

  好在那药方温和,是给温予日常调理身体的,宋默喝了只是有些上火体燥的症状。

  再来时,宋默拎了包药,说是找大夫配的,和温予的药一样苦但喝了对身体没有影响。

  温予很是惊讶,但宋默说:“朋友就是要同甘共苦的。”

  打那之后便是温予一碗药,宋默一碗药,喝完后两人再分食宋默带来的糕点蜜饯。当然宋默只吃一点点压住苦味,剩下的都给温予。

  真真是同甘共苦。

  但是今天宋默的药煎完了,还没去配新的,温予只能自己吃苦了。

  唉,现在骗宋默帮他喝药已经骗不动了,反而是监督他喝药的人里多了个十分执拗的人。

  好惨好惨。

  幸运的是,他的身体经过常年调理稳定得还不错,从走多了就胸闷气喘、三天两头小病不断,到能够时常出门走动走动、天气变化大的时候才会出点小毛病。虽然……他还是不能跑、不能跳、体虚畏寒、忌口多,但他知足。

  俗话说嘛,知足常乐。

  何况有时候,宋默耐不住他磨,还会偷偷带他去一些平时不被允许去的地方溜达一遭。

  每次回来的路上,宋默总是板着脸,说这样很危险,下不为例。然而温予知道只要说两句可怜话,叹两声气,他下次还是会带自己出去。

  得友如此,温予觉得老天爷对自己也没那么差。

  所以当宋默说想要参军时,温予比任何人都支持他。

  不是想要他去送死,而是知道他想做的都有意义。既为挚友,理应希望对方得偿所愿。

  院子里的柿子树又结一轮果子,这天宋默踏进院门,温予正指挥人摘柿子。

  “你来了,”温予怀里抱着几个柿子,挑出一个最好看的递给他,“新鲜的,快尝尝。”

  宋默接过柿子,顺便握了握他的手,道:“凉。”

  温予嫌他啰嗦,把怀里的柿子全部塞过去,说:“不凉不凉。还有,你今天来得晚,我喝过药了。”

  宋默无话可说,在温予期待的目光中剥了颗柿子。

  温予问:“如何?”

  宋默道:“好吃。”

  温予一次不能吃太多柿子,摘下来的果子只留了少许几个吃,其余的一部分给了宋默,另一部分拿去做糕点蜜饯,以及晒成柿饼子。

  宋默不让他多吹凉风,见果子摘得差不多就把他赶回屋里。

  温予看着宋默忙来忙去,又是掩窗又是检查屋内碳炉,还要 摸一把他的 汤婆子,最后检查桌上的水是不是温的,是温的,才给他倒了一杯。

  把一旁彩儿和长福的活儿都干完了。

  温予喝了口温热的水,道:“戚将军要回来了。”

  宋默:“嗯。”

  “这四年我看戚将军也没少关心你,此番回朝,你大抵是能得偿所愿了。”

  以宋默的性子,就算戚将军始终不允,也拦不住他。

  温予没有宋默那么大的抱负,他么,吃吃喝喝,走走坐坐,能像这样优哉游哉活到老死就很好了。

  宫中的两位表弟身强体壮,却不如舅舅所期盼那样天资聪颖,心眼嘛……有,但不多,且没使对地儿。

  温予心知肚明,自打两位表弟出生,舅舅便完全打消了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心思,可两位表弟似乎并不这样认为,随着年岁渐长,他们和温予愈发生疏,想来是听说了什么。温予只能叹一句可惜,对他们三五不时的试探装傻拨过去。

  两位皇子资质平平,难分伯仲,储君一事直到宋默出发前往西域都没定下来。

  宋默启程的那天,温予天没亮就起了。原本早就决定这天穿什么,可临了又不甚满意,于是将所有衣裳都拿出来,一件件挑选,想将自己装扮得精神饱满、气血充盈,这样宋默就能放心地离开,不会还没出发就像个小老头似的为他的身体忧心忡忡。

  温予还是低估了宋默的操心程度,他自认浑身打扮已是十全十美,可宋默看见他的第一眼仍是流露出熟悉的担忧神色。

  于是他很没出息地哭了。

  “平安符你要日日夜夜带在身上。”温予道。

  宋默颔首,郑重应允:“我会的。”

  温予对自己孱弱的身体产生了些许怨言,最后也只能化为一声叹息和憋不回去的眼泪,随着宋默的远去的背影流走。

  不等宋默寄来第一封信,温予回到府上便先给宋默写了一封信,算着时间寄出,不出意外这封信能和宋默前后脚到达军营。

  没有宋默陪伴的日子,变得有些无聊。温予时常在做某件事、看见某样东西时率先想起宋默,旋即又反应过来他如今远在边塞,眼前的一切霎时索然无味。

  直至收到宋默的信,温予才像活过来般。

  彼时他正在池边投喂锦鲤,老远就听见长福高呼:“公子,公子——小将军来信!”

  手中的鱼食哗啦啦全撒进池子里,肥硕的锦鲤一拥而上,叽里咕噜地挤作一团。

  彩儿匆匆递来帕子,温予囫囵擦两下手,信已至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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