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好运_酒弋【完结】(82)

  温予还带宋默看了种在他院中的柿子树。

  “我带着病出生,从小身体就不好,所以爹娘很喜欢有吉祥寓意的东西,这棵柿子树就是他们亲手种下的。我的乳名是安儿,也是他们希望我平平安安。”

  他们玩累了,温予喝了药,含着宋默带来的蜜枣,眼角还挂着苦出来的金豆子。

  “宋默,我今天好高兴,除了家里人,别人都不会这样陪我,他们能跑能跳,我不想去扫兴……你以后也能经常来找我玩吗?”温予眼巴巴地看着他,“我也会好好养身体,多去学堂陪你上课!”

  “好。”宋默郑重地点头。

  说话算话,从此之后宋默三天两头地往公主府跑。他和温予愈发熟悉,逐渐无话不谈,偶尔还会留下过夜。

  他们成为彼此最好的朋友。

  一年后,戚将军要回北边驻守。他走后,刚满八岁的宋默便成为将军府的顶梁柱。

  好在这一年宋默跟父亲学了很多,将军府内人丁不多,管治起来并不复杂,加之荣乐公主照拂颇多,他很快适应了暂时失去最大靠山的生活。

  时间过得很快,宋默从将军府到学堂两点一线变成将军府、学堂、找温予的三点一线。

  学堂的课业得心应手后,他开始往校场跑。

  戚将军还在奎陵时,并不反对他习武,但每每提及日后,宋默敏锐地感觉到对方的沉默,或是轻巧地岔开话题。

  父亲不希望他从军,宋默知道。

  许是因为他的生父殉于战场,而父亲自己也时刻做好了这样的准备,所以希望身为他们儿子的宋默,能够走上另一条康庄大道,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公子哥儿,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

  可他既是他们的儿子,又怎会安于现状。

  温予从来都是最站在他这边的,无论宋默说想做什么,他都会说:“好,去做吧!”

  能一起做的一起做,只能宋默做的,他能陪一定陪,陪不了,也会扔来一箩筐的鼓励、欣赏和赞美。

  每当温予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说着“你一定可以”、“你最厉害了”,宋默都很想将那张嘴堵住。

  明明是极为悦耳的话,可他却生出想要让那张嘴安静下来的念头。

  并非厌恶,他永远不可能讨厌温予,他只会觉得自己对温予还不够好。

  可是产生这样的念头,分明在说他对温予坏极了。

  十五岁那年,父亲回来,距离他上一次回都城述职已经过去四年。上一次匆匆回来匆匆离开,待了不过两天,父子俩为宋默的决定吵了一架。

  那是戚将军第一次对宋默说重话。他带着从北境回来的风尘仆仆,刚下战场,就听见儿子想上战场的打算,又气又急,搞不懂这几年奎陵富贵闲散的生活为什么没能把他养废!

  宋默只能说:“父亲,儿子让你失望了。”

  这几年和温予在一起,他的嘴皮子利索了很多,成功把失望的父亲气得甩手便走,说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这场冷战持续了四年,父亲寄回来的家书也总是很冷淡,但宋默回他的每一封信都写得用心,尽是肺腑之言。

  正因为他在北边出生,见过战乱,见过动荡,见过流离失所的百姓,才更不愿当个高枕无忧的“少将军”。他得了这个名,就得做对得起这个名头的事情。

  宋默很执拗,戚将军拗不过他。

  何况天高皇帝远的,长年离家,这位大将军哪里还真的管得住他?

  又过一年,宋默得到了一个前往西域边城历练的机会。

  他得偿所愿,但代价是要和温予分开了。

  第62章

  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戚将军提出给宋默提前办及冠礼。

  大靖男子二十及冠,但世家权贵的公子大多会早一些,约莫在十七、八岁, 家中情况特殊的还会更早。

  宋默如今便是特殊情况。

  戚将军这趟回来仍然待不久, 最多半月, 吉日定下后, 及冠礼紧锣密鼓地筹备。

  需要宋默亲力亲为的事不多, 他一得空还是往温予那儿跑。

  及冠礼前两日,这天宋默踏进院门时正撞上温予从屋内出来。

  初冬时节, 比寻常人更畏寒的少年从当年的梨花小雪球长成了梨花大雪球, 秋冬易感风寒, 每每这时他的身体都须格外注意, 早早地捧上了汤婆子。

  “我就感觉你要来了,正准备出来等呢。”温予笑道。

  “不必,”今天风有些大,宋默加快脚步上前,托了托他捧着汤婆子的手,才出来这么一会儿指尖就被寒风吹凉了,“进屋。”

  “好好好, 你别推我呀。彩儿, 给宋小将军看茶。”

  热茶上桌, 温予拿来一个小小的木盒, 道:“给,及冠礼物。”

  宋默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个平安符。

  “你们习武之人用的东西制式做工讲究, 我一个门外汉就不画蛇添足了, 思来想去, 你带上这个最让人安心,”温予道,“这个平安绳结是我亲自编的,上面的字也是我亲手刻的,去寺里求大师开过光,你可别嫌它粗糙啊。”

  小小的木牌坠着五彩绳穗,两面刻字,一面是“百战不殆”,另一面是“平安顺遂”,少年亲手打的绳结很漂亮,亲手刻的字也很漂亮。

  宋默将那平安符那在手里,珍惜地摩挲两下,道:“怎么会。你何时去的寺里?”

  “就,你没来的时候,”宋默刚皱眉,温予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就算你没来,我每天也按时喝药了,不信你问彩儿。”

  宋默看向一旁的彩儿。

  彩儿掩唇笑了笑,道:“少将军不必担心,只要一听到你的名字,我们公子都是主动喝药的呢。”

  “你看你看,多可怕啊,爹娘都没看我看得这么要紧了,”温予哎呀哎呀地,摇头晃脑,“宋默,迟早有一天你的名字能止小儿夜啼。”

  若是能让你的身体好起来的话,可怕便可怕罢。

  宋默想着,低头将平安符配挂至腰间。

  温予道:“这么着急?我是赠于你及冠礼再戴的。”

  宋默三两下挂好,道:“不想等。”

  他平日里的衣服便以低沉的素色居多,今日也是一袭黑衣,五彩交错的绳穗成为他身上唯一的亮色。挂在腰间,随着动作轻晃。

  温予伸手拨了拨,道:“可不要弄丢了。”

  宋默垂眸看着他,“嗯。”

  温予收回手,又说:“希望两日后是个好天气。”

  宋默:“会的。”

  两日后确是个大好的天气,日光赫赫,暖如初春。

  将军府的宗祠内供奉着宋默父母的牌位,及冠礼在那里完成,戚将军给他赐字“声祈”。

  温予似乎很喜欢这个字,从这天起口头禅便从“宋默宋默”变成了“声祈声祈”。

  但宋默没能听他叫多久。

  及冠礼后不久,便到了离开的日子。

  父子俩聚少离多,戚将军更早一步回北境,走之前细细交代了些军中的事,宋默一一牢记。

  关于离别,宋默和温予聊起时从未伤春悲秋,却也甚少正面提及。随着离别渐近,两人也愈发心照不宣地避开此事。

  仿佛只要不说出口,就不会早早地开始想念。

  离开的这天温予来送他。

  到了真正要分开的时候,却又好似无话可说。

  或许反而,是想说的话太多,不知该从何说起。他们自幼时相识起几乎日日相伴,便是因其他事情耽搁致使无法见面的时候,也总会差人传信,要知道对方今天做了什么、过得如何,才能安然入睡。

  他们是同窗,是挚友,是知己。

  他们情同手足,胜似亲人,本不应被任何事分开。

  戚将军无亲无故,至今未娶妻,房中亦无侍妾,若非有自己这个义子,此生便是赤条条。父亲说,他这一生都在战场上,指不定哪天就死在那儿了,何必耽误人家姑娘。况且身后无牵挂,将来去得也能更安心些。

  “所以为父才希望你莫要步了后尘,”当时戚将军连连长叹,“罢了,罢了……”

  但宋默有牵挂,他的牵挂此时正满眼不舍地看着自己。

  最后是宋默先开了口:“我会给你写信的。你要保重身体,按时喝药,出行务必让人陪着,不要跑去危险的地方,天凉了,不要总是开着窗吹寒风。”

  闻言,温予得寸进尺道:“你要多写信,写很多,途径每个驿站都要写信给我,无论大事小事。”

  “好,我记住了。”

  “真的?”

  “嗯。途径驿站便要给你写信,无论大事小事。”

  “最重要的是报平安。”

  “好。”

  他应允完,又说:“我说的事,你也要记住。”

  温予笑道:“记得记得,保重身体、按时喝药不要耍性子、不要跑去危险的地方、天凉记得关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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