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秋宁只觉得一阵凉意从脚底传上来,眼前阵阵发黑,手脚发麻,全身的力气在瞬间都像是被抽干了。
他甚至连咬牙切齿,找人面对面对峙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他心里清楚。
他只是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
宋敬训却处在他无法逾越的阶级之上,就算他拼尽一切,也不可能给对方造成任何困扰。
他现在应该怎么做?
留在这里是绝对不行的。
宋家的势力范围很大,在临江几乎是一手遮天,最好的方式是离开临江。
这也代表着他刚稳定下来的工作保不住了。
要离开这里,离开所有他熟悉的人和事。
一切重头再来。
可除了这个方法之外,他别无选择。
禹秋宁认输了。
他玩不过宋敬训。
-
第二天一早。
禹秋宁和往常一样下楼,径直坐在了宋敬训的对面,仿佛又恢复了以前的和谐。
他主动开口问:“等下你能送我去上班吗?”
宋敬训愣了下,“当然。”
吃完早餐,禹秋宁和往常一样坐上车。
宋敬训这次没有看文件,但是禹秋宁还是一上车就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
到了公司楼下他才睁开眼,像刚睡醒的样子。
宋敬训道:“晚上下班我来接你?”
禹秋宁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
宋敬训笑了一下,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表情看起来特别的温柔。
“上去吧,记得别忙太晚。”
禹秋宁推开车门。
冷风刮得他眼睛有点酸,但他还是头也没有回,径直进了公司大楼。
但他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去找了汪闵。
“经理,我要离职。但是我没办法等一个月,我得今天就走。”
汪闵十分惊讶,“怎么突然要离职?这么急,是出什么事了吗?”
禹秋宁点了下头。
“你才坐到现在的位置,这么放弃太可惜了,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说出来,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禹秋宁轻轻摇了摇头,喉咙发紧,好多话堵在喉咙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没法告诉汪闵,他招惹的是谁。
宋敬训拥有的力量,只需要一句话,就能碾碎他好不容易抓住的一切。
“我知道很可惜。”
禹秋宁低着头,“我也舍不得这份工作,不想辜负您这段时间的提点照顾,但我不得不走,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没办法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过下去。
汪闵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他脸上那种有口难言的神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拉开抽屉,把离职申请表推到禹秋宁面前。
禹秋宁拿起笔,填好了表格。
从汪闵办公室出来,他没有回自己的工位,直接下楼打了辆车去了最近的高铁站。
当年他是从这儿拖着行李箱来的临江,还记得一路上看见无数高楼大厦时,他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而再次坐车离开,他只随身带了一个包。
禹秋宁检票上车,找到靠窗的位子坐下来,列车启动,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往后退。
他收拢手里的包。
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闭着眼睛缓缓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手机在怀里震个不停,他拿出来一看。
是宋敬训打来的。
他挂断了这通电话,又将人拉入了黑名单。
手机安静下来之后,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看向窗外。
绵延的群山之间几乎再没有密密麻麻的建筑,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远处明灭。
直到车子停靠到站。
禹秋宁走出车厢,冷风像是刀子一样刮过来,比临江冷得多,让他一时有些不适。
-
宋敬训等在车里。
手机屏幕发出的冷光打在他锋利的眉眼上,等待接通的提示音骤然断开。
他发了条消息过去。
消息的前面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提示消息发送失败。
宋敬训皱了下眉。
他下车进了恒泰,坐电梯直接到了禹秋宁所在的部门。
里面还有不少没下班的同事,一边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一边讨论些有的没的。
看到走进来的新老板,一个个都愣住了。
宋敬训径直走向禹秋宁的办公室,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他人呢?”
汪闵闻声从隔壁出来,看到他的表情,一瞬间似乎明白了禹秋宁的欲言又止。
“他今天提了离职。”
宋敬训的眉头拧起来:“谁让你批的?”
“他想走,我总不可能把人扣住。”
汪闵道:“宋先生,虽然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您这样的大人物,又何必和他计较?”
宋敬训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回到别墅二楼,推开次卧的门。
除了禹秋宁不在之外,里面的东西都还保持着原样。
宋敬训走进去。
第一眼就看到,放在架子上的那张遗像和灵牌不见了。
他再往里走,站在衣帽间前。
里面堆放着被主人遗弃在这的所有行李,宋敬训蹲下,从地上捡起那本纪念册。
摊开的那一页,是更年轻的他。
宋敬训的手心收紧。
照片上那张漠然的脸在他手里一点点扭曲变形,眼底翻涌着再也压不住的暗流。
知道是他之后,就这么难以忍受吗?
【作者有话说】
跑路了跑路了!
第52章
禹秋宁从车站出来, 打车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店,先找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他虽然就是Y省人,但这也是他第一次来省会。
因为独特的自然风光, 这几年网上的热度很高,大半夜的街上非但不冷清, 还有不少的游客。
禹秋宁没什么心思乱逛,进了酒店就不出来了。
他只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洗了个热水澡,让冻得发僵的手脚重新暖和过来, 才坐到床边拿出了手机。
屏幕上堆了很多条未读消息,都是来自不同的同事。
侯子晨发来消息:刚下班的时候宋氏的那个宋敬训突然跑过来, 进你办公室一看没人,那脸黑得把我们都吓一跳。
侯子晨:你今天为什么没来啊?
禹秋宁回了一句:抱歉啊, 我已经提离职了,以后都不会过去了。
侯子晨:真的假的?
侯子晨:怎么这么突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禹秋宁:我没什么事。
禹秋宁看了一下,自己居然还没被移出工作群,于是他手动把加了的群全都退了出来。
做完这些,禹秋宁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搁。
整个人缩进被窝里,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 闭上眼睛,想象着“周砚”,不,应该是宋敬训被自己摆了一道的样子。
可无论他怎么搜刮, 都找不到半点大仇得报的痛快。
这只会让他更加无法去面对以前相处的一幕幕,毕竟曾经, 他真的很感谢有对方的存在。
在他最黑暗无助的时候, 把他从一片废墟般的生活拽了出来。
真情也好, 假意也罢。
禹秋宁不想再细想下去了。
他们之间的恩怨是因为祁昭而存在的,现在祁昭已经死了,他也离开临江了。
这笔账也算是清算完毕了。
浓重的疲惫席卷上来,禹秋宁沉沉睡过去。
这几天没有休息好的疲惫经过十几个小时的睡眠,等他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先是吓了一跳。
而后才放松下来。
差点忘记他现在已经不用去上班了。
但睡了这么久,他早就已经饥肠辘辘了,于是他打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个餐。
等外卖送到,他才起床去洗漱。
然后打开了这段时间没有来得及追的番剧,一边吃一边看,暂时放弃了思考。
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好几天,禹秋宁才开始考虑往后的日子。
他现在没有工作收入,只能先花着手里的钱,一直住酒店显然没有去租套房子划算。
于是禹秋宁终于出门了。
这里的房子大多是村民自己建的,各种花样都有,房前面还会有一片小院子。
自从旅游也发展起来后,不少人直接把房子改造成了民宿。
禹秋宁一路慢慢逛,最后停在一栋三层带院子的房子前,看到门口贴着的招租信息。
他照着上面的号码拨过去。
对面接得很快,是个很年轻的声音,还带着点本地口音:“喂,谁啊?”
“我想租房,现在在门口。”
“哦,那你等我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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