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秋宁等在门口,过了大概几分钟,一道高挑的身影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男生看起来大概不到二十,肤色偏深,头发做了灰色的挑染,耳朵上还打着一枚耳钉。
再加上恰到好处的潮流穿搭,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拽。
“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吧。”
男生掏出钥匙开门,“房间在二楼,八百块钱一个月,最少三个月起租啊。”
“八百吗?”
“这是行情价,我没坑你,你要是等过两个月旅游旺季过来,只会比这更贵。”
禹秋宁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
这里的租房成本大概只有临江的十分之一。
男生打开门。
禹秋宁看了一圈,三房一厅的格局,整一层就只有他这一户,装修应该也翻新过,墙面刷得很干净。
搬进来住的话,基本上只用自己再添点生活用品。
“我租下来可以现在就搬进来吗?”
“可以。”
“那我们签合同吧。”
禹秋宁签了三个月,押一付一也不过一千多块钱,他看了一眼甲方上面写的名字,收好合同和钥匙,“你叫原野吗?”
“对啊。”
“这附近有超市吗?我想去买点东西。”
“跟我过来吧。”
原野走在前面,“这里有些店铺是做外地游客生意的,东西卖得贵,你要买东西就跟着我多走一段。”
狭长的巷子越走越偏,禹秋宁看到了家私人经营的小超市,原野跟老板用方言打了声招呼。
禹秋宁虽然离开了这么多年,但还是听得懂。
他跟老板说:“这是我朋友,你给人便宜点。”
禹秋宁这次出来,什么都没有带。
好在这家超市的规模不大,但是该有的东西都有,禹秋宁把能想到的东西都拿了一遍。
洗漱用品、床单被套、纸巾拖鞋、烧水壶……各种生活用品,堆成了一座小山。
原野跟老板聊着天,回头一看这阵仗。
“买这么多,你是什么行李都没带就过来了?话说你一个人能拿得了吗?”
禹秋宁问:“你可以再帮我一下吗?”
“……算了,就当是我好人做到底了。”
原野找老板借了辆三轮车,搬上搬下,没让禹秋宁动手,给人直接拉到屋里。
禹秋宁也有点不好意思,“谢谢你,麻烦你这么久,要不我再给你加点钱吧?”
“你当我什么了?缺你那点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不该收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要,你还有什么问题再给我打电话,我就住在你楼下。”
禹秋宁又道了声谢。
关上门后,他没有先整理买回来的那些东西,而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为数不多带走的东西。
祁昭的遗像和灵牌。
他擦干净架子,都它们都摆了上去。
然后才把新买的四件套拆了,扔进洗衣机洗了一遍,烘干后套上。
等弄完今晚能睡的窝,禹秋宁看着满地买回来的东西,想着先放着,等有力气了再慢慢收拾。
于是他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浴室里还是用的那种插电即热的储水式电热水器。
禹秋宁已经很久没用过这种东西了,通电让它加热了一阵,打开水阀。
水是温的。
禹秋宁又等了一会儿,温度还是差不多。
他脱了衣服打算将就洗一洗,但洗到一半水温直线下降,冰冷刺骨的冷水浇得他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把水阀关上。
这东西也太难用了吧?
禹秋宁瑟瑟发抖地把用浴巾把自己裹起来,不敢自己再乱动,也不知道怎么维修。
犹豫了半天,还是摸出手机拨了下午存的那个号码。
-
原野解决完这边的麻烦之后,又回了网咖。
见他进来,跟他一起开黑的兄弟几个刚好打完一局,“你怎么去那么久?我们都连跪好几局了,就等着你带我们上分了。”
“叫爸爸。”
“好的爸爸,赶紧来上号吧。”
原野在位置上坐下来,戴上耳机开了一把。
好不容易把掉的分都打回来,就在最关键的决赛圈时,原野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个不停。
他啧了声,正要挂断却忽然觉得那串号码有些熟悉。
手一滑就点了接通。
还不等原野开口,那头就瑟瑟如同小猫般喊着他的名字,“原野,浴室的热水器坏了……你能过来看一下吗?”
原野只觉得耳朵一麻。
电脑屏幕里的角色被人一枪打死,身边也传来朋友的哀嚎。
禹秋宁没听到原野回答,但又听到他那边有奇怪的声音,以为他是嫌麻烦。
“那你不想来的话,可以帮我找个维修师傅吗?”
虽然他也不想求助一个还没他年纪大的半大小子,但他在这边人生地不熟,大晚上的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等着,五分钟。”
禹秋宁看着挂断的电话,过了也不到五分钟,门就被敲响了。
他连忙去打开。
原野站在门外,立刻闻到了一股温暖的香味。
借着走廊上的灯,他很轻易地就看清了门后的人,湿着头发一脸无助地看着他。
身上更是只裹了条薄薄的浴巾,露出来纤细的脖颈和锁骨,他本来以为这人的脸已经够白了,没想到身上更是。
他们这边的人,可没几个能白成这样。
禹秋宁见他半天都不进来,倒是冷风直往里灌,冷得他往里缩了半步。
“你不进来吗?”
门外的男生才像是回过神来,走进来关了门。
下午买回来的东西大部分还胡乱地堆在地上,禹秋宁尴尬地说:“抱歉啊,我这里还没收拾好。”
原野没有说什么,进去了浴室。
又闻到了那股没散去的香味,他忍不住揉了揉鼻子,检查了一下热水器。
走出来,看到禹秋宁裹着被子瑟瑟发抖。
这房子有一段时间没住人,空调制暖效果也十分一般。
原野道:“我下去拿点工具。”
禹秋宁嗯了声,看着他去而复返后手里不止有工具箱,还拿了个小太阳。
他插上电,把暖风口对准禹秋宁。
热风一吹瞬间暖和起来。
禹秋宁感激地望向他,“真是太谢谢你了……”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过来时如同一汪晃动的泉水,眼尾鼻头都还冻得红红的。
原野不由地看愣了一瞬,才干干道:“这么大个人了连照顾自己都不会。等下你生病了,是不是还得让我陪着你上医院?”
禹秋宁被他说得有些伤心,低下头。
眼睛似乎也有些暗了下来。
原野顿时有些后悔,但话已经说出口了,他还是硬撑着转身去浴室修热水器。
过了没一会儿,浴室里传来他的声音,“修好了,你过来试一下吧。”
“这么快?”
禹秋宁快步走进去,原野打开花洒,热水浇在他穿着拖鞋的脚上,比刚才热多了。
“居然真的修好了!你好厉害啊!”
原野又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嘴上还说着:“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三岁就会了。”
“那你能不能等我洗完澡再走吗?”
“什么?”
禹秋宁解释道;“我没有不信你的意思,就是怕等会儿洗到一半水又变成冷了。”
第53章
浴室的门关上, 淅淅沥沥的水声隔着门板传出来。
原野站在客厅里,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安静得有些过分,那点水声变得格外清晰, 一点点往耳朵里钻。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
原野接起来, 那头的声音哀怨无比。
“爸爸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兄弟们都等着你带飞呢。”
“不回来了。”
“啊?你就狠心这么扔下你的儿子们?”
“那就先断绝父子关系吧。”
原野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周围顿时又安静了下来,唯有那淅淅沥沥的水声持续不断。
原野听得有些心烦意乱, 目光无处安放,忽然瞥到了客厅的置物架上。
那是个灵位。
遗像上的男人竟然是个看起来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 长得还挺帅气。
原野仔细看了一下。
灵牌上面写的文字,是亡夫祁昭。
亡夫。
原野愣了一下, 下意识去看浴室的方向。
两个男人结婚?
他们这地方虽然近几年旅游发展得不错,来了很多外地的游客,但骨子里还是传统保守的。
所以他根本就无法想象,两个男的到底怎么……
就在他胡思乱想个不停的时候,浴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原野心脏紧了一瞬。
伴随着开门的动静,一道白得晃眼的身影走出来, 皮肤被热水泡得泛着一层生动的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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