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香不说话,闷头吃着早饭,两颊撑得鼓鼓的。
梁寺洵很快就回来了,接满了水的杯子被擦得干干净净,放在了芋香桌上,他看了眼芋香,提步往后面走时,男孩忽然叫住了他。
梁寺洵侧头,芋香站了起来,他抓住了梁寺洵的袖子,小声说:“第一节课是政治,你坐到前面来好不好?”
政治老师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她上课从不清点人数,管理十分松散。
梁寺洵低头看向了李淳映。
女生撇撇嘴,“我不会和你换位置的。”
话音刚落,早自习的铃声响了,梁寺洵回了自己位置去。
芋香擦了擦嘴,拉着李淳映的袖子,低声说:“你和他换换嘛,就一节课啦……”芋香平时嚣张,这会儿倒装起可怜来了。
李淳映瞥向他,“你也知道是一节课啊,下课你俩不能说吗?非要上课说。”
“哪有你这样恋爱脑的?娇妻一个。”
芋香眼珠滋溜溜地转,这叫恋爱脑吗?
早自习下了课,李淳映绷着脸,在芋香热切的注视下,拿起了政治书朝后面走去。
芋香乖乖坐在板凳上,他身子侧过去,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梁寺洵拿着书走了过来,坐在了他旁边。
芋香抿起唇,屁股在板凳上挪了挪,装作不在意地翻开自己那本崭新的,没有做笔记的政治书,“梁寺洵,你看你的书,没有我的新。”
没话找话,梁寺洵心里憋着气,他看向芋香,对方笑嘻嘻的,捧着书,肩膀时不时擦过自己的。
梁寺洵说:“上课都睡觉去了吧,一个字都不写。”
芋香嘟了嘟嘴,“我做了你做什么呀?”
“你不是我男朋友吗?你帮我写嘛。”芋香拿出笔来,塞到他手里去,又把自己的书放在他课桌上。
梁寺洵无奈地帮他做起笔记来,芋香趴在旁边,脸蛋对着他,他手放在课桌底下,悄悄抓住了梁寺洵的校服。
上课铃声响了,老太太也进来了,她在班里扫视一圈后,开始讲课。
班级里搞小动作的很多,仗着老太太脾气好,干什么的都有,前排都还敢谈恋爱呢。
梁寺洵目不转睛地看着书,不过另一只手伸了下来,抓住了芋香的。
“看你月考怎么办。”
芋香嘴边抿着笑,“能怎么办呀,考得差你会笑我吗?”
“怕你被语文老师收拾,怕你挨手板。”梁寺洵说。
“才不会,我这几天都有认真背课文好不好?”芋香不服气,他手指抓着对方的晃悠。
两个人小声说着话,芋香没有提起早上的事,他故意说一些甜腻的话,身子紧紧地挨着梁寺洵,“梁寺洵,你知道恋爱脑是什么意思吗?”
梁寺洵说:“不知道,谁说的?”
芋香细声细气道:“李淳映呀,她说我是恋爱脑,还说我是娇妻。”
“说我一刻都离不开你呢。”
梁寺洵耳边洒下一些男孩甜软的呼吸,他侧过头,看着芋香,对方正依偎在自己肩上,还真像李淳映形容的那样。
“那你是吗?”他问。
芋香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他凑到梁寺洵耳边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现在离不开你,你生气的话,我会难受。”
最后一排,李淳映撑着下巴,她指尖转着笔,前排的男生时不时回头来好奇地看她。
她满脸烦躁地斥道:“看什么看,转过去。”
第50章
眼看国庆节要到了,也要月考了,芋香还有好几篇文言文没背呢,急得放学了,拉起梁寺洵就往家跑。
天气越来越冷,男孩在校服里面穿了厚厚的毛衣,跑起来略显笨拙,他以前经常说这儿生活条件不好,嫌弃这儿嫌弃那的,可梁寺洵觉得他还长胖了不少,脸蛋愈发圆润,显得脸上那两颗小痣占的位置也变得小了,笑起来酒窝更深。
“你快点嘛,明天就要考试了,万一我今晚没背完,考试又考到了,我就完蛋了!”芋香跑得气喘吁吁的,他回过头,小脸皱巴巴地看着梁寺洵。
梁寺洵忍俊不禁,果然黄金条子下面出好人,连这小懒狗都被语文老师逼得勤快了。
往日可是连家庭作业都是让梁寺洵写的。
“临时抱佛脚,你现在应该祈祷明天语文考的内容是你背过的。”梁寺洵捧起他的脸,笑盈盈地说。
芋香说:“你以为我不希望吗?”
“要是真这样就好了。”芋香垂下头,转学来镇中,他以为这种乡镇里的学校都管得不严,没想到遇到个严厉的老师。
芋香叹了口气,要是以前在他那学校,谁敢骂他,更别说抽他手心了。
他看着梁寺洵不动,怒上心头,踹了他一脚,“快点啦!走快点。”
梁寺洵弯下身子,“上来吧,我背你。”
芋香爬上他的背,小声嘟囔着:“算你识相。”
前几天,佟君湖在屋子里加了一颗灯泡,因为他家小孩闹着说看书灯光太暗了,影响他背书,万一近视了怎么办?男人还把墙壁下的矮柜那收拾干净了,给芋香找了根小板凳来,让他坐在下面读书。
那颗买来的新灯泡就挂在矮柜前的墙壁上,也不知道到底买了多大瓦数的,芋香觉得这灯泡太亮了,他连语文书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芋香撑着下巴,眼神恍惚地看着书,他两手撑着下巴,嘴巴有气无力地背着书。
佟君湖系着围裙,在堂屋里里收拾碗筷,屋子的门虚掩着,他面上带笑,男孩一回家来就急匆匆地吃完了饭,钻进了屋子里背书。
他听着耳边的朗读声,字句最开始还很清楚,声音像是小孩晨读那样洪亮,可没过一会,就渐渐萎靡下来,嗓音黏糊,那些生涩磕绊的文言文被男孩拿舌头有气无力地从嘴里捋过去。
佟君湖笑着摇摇头,端起碗筷去了灶屋里。
芋香撑在柜子上的手逐渐放了下去,他脸蛋靠在臂弯里,眼睛斜睨着课本,嘴巴象征性地动着。
好累,真的好累,为什么要背这些,除了考试会考到之外,还有其他地方能用上吗?芋香觉得这简直是在浪费时间,这些文言文他念起来都觉得拗口,更别说背下来了,他叹了口气,他现在承认自己是梁有信嘴里的小笨狗,小懒狗了。
他愿意当小懒狗,因为他不想背书了。
当他想把书关上时,脑子里又浮现出语文老师拿着竹条气势汹汹站在他面前,要他伸出手的模样,芋香苦着脸,强撑起身子,开始背书。
房门没关紧,泄进来点儿堂屋的光,芋香单手撑着下巴,丰盈的软肉在他掌心里颠三倒四,他小声背着书。
等好不容易把这篇背下来后,他搓搓脸,颇为心虚地拿出手机来玩。
点进QQ,常顺意给他发了消息,说明天早上也要来接他。
宇宙第一小贱萌总裁:不要,明天我爸爸要送我上学。
他点开聊天界面里的摄像,镜头翻转过来对准自己和柜子上的书,摁下快门的同时,他脸蛋皱在一起,圆润的眼睛眯上,一手握拳抵在眼睛旁边,开始装哭。
新挂上的那颗白炽灯将他脸蛋照得白白嫩嫩,他发过去后,摁住语音条诉苦:“我在背书呢,好累呀,明天就要考试了,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还真困了,他本想把照片转发给惠春寅却不小心转发给了最近联系人中的鱼香肉丝。他自己还没发现。
爸爸:宝宝在干什么?吃饭了吗?最近市里一直在下雨,你那边有下吗?记得多穿点,别感冒了。
芋香努力睁大眼,他记得不是把照片发过去了吗?他又重新转发了一次。
宇宙第一小贱萌总裁:爸爸,我们这里雨停了,最近都是晴天呢。
宇宙第一小贱萌总裁:我在背书呀爸爸,我明天月考,要是考不好的话,老师就会打我手心,爸爸我好惨呀。
惠春寅收到信息时,刚刚下班,他坐在车后座里,男孩这些稚气的文字不禁把他逗笑。
爸爸:那背了多少了?能争取不挨打吗?
宇宙第一小贱萌总裁:我已经背了好几篇了…….能吧!我努力不挨打!小贱萌总裁不会屈服的!
惠春寅发来一个表情包,是之前男孩自己制作的,芋香小时候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孩拳头握得紧紧的,旁边写了几个字:小总裁加油!
芋香抱着手机就舍不得放下了,要是能一直玩手机,不用考试就好了。
他脑袋慢慢趴进臂弯里,指尖无意识地在书本上抠弄,现在是九月底,还有十月,十一月,十二月……月考加上期末考试,居然还有这么多场考试。男孩苦着脸,他当初到底是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看向眼前的墙壁,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墙皮已经脱落了大半,本应该是白色,可看起来却是灰扑扑的,还有些不明的水痕,从墙内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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