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来这里之前,佟君湖一直都过着这样的日子吗?他知道梁寺洵其实不是他的亲儿子吗?
他眼珠疲累地转动着,如果他真的甩了梁寺洵,对方进了精神病院,爸爸还会一如既往地爱他吗?
爸爸……无论是惠春寅,还是佟君湖,都还会爱他吗?
“芋香,我洗了草莓,我给你端进来可以吗?”男人就站在门口,他温声问道。
芋香回过神,他直起身子,心神不定道:“…好。”
得到男孩允许后,佟君湖推开门走了进来,他把草莓放在了男孩的课本旁,草莓红彤彤的,在盘子里堆起来,颗数不多,但足够大。
芋香拿起一颗,慢吞吞地递到唇边咬了一口,他目光转过去,佟君湖撑着柜子,正在看他,手指往下垂着,指尖冒着些水珠。
“甜不甜?”佟君湖问。
芋香点点头,“甜,你在哪里买的呀?”草莓会很贵吗?
“今天从坡上回来的时候,街边有推着卖的。”佟君湖说。
快入冬了,坡上地里,还有许多活没干完,男人每天做完早饭,芋香去学校后,他就会拿起锄头去干活,等到快放学那时候,他就会回来,来不及洗澡就要去买菜做饭。
“贵吗?多少钱呀?”芋香吃完了一颗,又拿起了一颗。
“不贵。”佟君湖扯了张纸巾,帮他擦去唇边的水渍。
芋香猜测应该是贵的,否则佟君湖也会吃,他指尖的草莓转了个弯,递到了男人唇边去,“你吃。”
佟君湖微愣,他笑着摇头,“我不爱吃,你多吃点,冰箱里还有一些,等你明天考完试回来,我再给你洗。”
“你吃嘛。”芋香鼓起腮,草莓被他硬塞进男人嘴里。
佟君湖无奈吃了一颗,芋香起身,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怎么样?甜不甜?”
“甜。”佟君湖擦了手,手掌在男孩头上拍了拍,“你乖,我去把衣服洗了,你早点背完,好好休息。”
芋香一边吃着草莓一边背书,课本被他翻过去,扣在柜子上,中途打了结巴,明明在想下一句是什么,脑子里却总是会想起佟君湖握着锄头在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样子。
他摇摇头,努力去想文言文的下一句,最后流畅地背了出来。
书还是倒扣着,不过他已经趴了下去,他看着碗碟里的草莓,心想,语文考试他一定要及格。
佟君湖晾完衣服,时间已接近十点了,他锤了捶颇为酸麻的腰,在进门时问了一句。
男孩没有回应,他试探性地推门进去,眼神落在矮柜上趴着已经睡着了的芋香脸上,他唇边抿起笑,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芋香?睡着了呀。”男人看了眼他脸蛋下压着的课本。
他眨了下眼,观察起芋香的笔记,小孩写得很认真,不过字体歪歪扭扭的,一笔一划写得规矩,不像那些高中生,写点老师都看不懂的草书。
他轻轻摸了摸男孩的脸,随后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来。
芋香闭着眼,落到佟君湖怀里时,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肩膀,脸蛋在他怀里蹭了几下,睡梦中的声音粘腻:“…爸爸。”
佟君湖垂下眼看他,他上身躬起,下巴碰上男孩的额头,他轻轻‘嗯’了一声。
脸上是幸福,温暖的笑,他把芋香放在了床上,芋香抓住他的手,又说:“爸爸,我好想你呀。”
男人高大的身子蹲在了床边,他爱怜地看着芋香,手指拂过他颊边的发丝,“爸爸也想你。”
清晨,芋香急匆匆地爬下床,洗漱完就背起了书包要往外跑,男人在背后叫他:“早饭还没拿呢。”
芋香刹住车,又慌慌张张地跑回来拿了早饭,扭头却撞进了梁寺洵怀里。
“哎哟!”他惊呼一声。
梁寺洵捧起他脑袋,“撞疼了?”
“没有没有,快点啦,我们再去学校复习一下,今天第一堂就考语文呢。”芋香拉着他的手往外跑。
佟君湖看着两人奔跑的背影,在门口驻足许久。
到了学校,也来不及看书了,陈芝隅站在讲台上,已经吩咐他们开始搬桌子,距离拉开一些。
芋香心里很没底,他把书包放进课桌里,回头看最后一排的梁寺洵。
梁寺洵冲他笑笑,口型说:“加油。”
芋香的脑子里现在一团乱,根本就想不起昨晚背的那些,他接过崭新的卷子,最先去看的就是那几道要考的文言文。
他紧张地看了一番,发现自己都背过,随后长舒了一口气,把那几道题都写上了。
这里都有二十分呢,其他再努力写写,说不定就有九十分了,芋香心想。
做到最后,作文那,芋香看完了题目,好像是要写一篇叙事文,幸好不是什么议论文,否则芋香就真的死定了。
芋香握着笔,要怎么写呢,最亲近的人,当然是他的爸爸了。
他脸蛋盈起笑,作文名字就写了爸爸两个字。
明天还要考一天,芋香收拾好书包,他根本就不担心明天,因为最难的语文已经考完了。
“芋香,你国庆要出去玩吗?”聂乘兰背起书包走到他位置前来问。
“不知道,我们要排练节目吧,应该不会出去。”芋香说,李淳映早就交代过他,让他国庆别乱跑,到时候要一起排练的。
“节目?”聂乘兰凑近他,“王子定了没有啊?你看我怎么样?”
芋香抬眼看他,随即推开他那张散漫的脸,“不怎么样,已经有人来演王子了。”
“谁啊谁啊?明明是我先报名的ok?怎么还插列子呢?”聂乘兰在他身后追问。
他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啧。”他抬起头,是梁寺洵,对方睨他一眼,走到了芋香身旁,“插队又怎么样?你觉得你配演王子吗?”
“那你就配吗?”聂乘兰莫名其妙道,他再怎么样都比这个精神病好吧。
“我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梁寺洵牵起芋香的手,他都没拿正眼看聂乘兰,“灰姑娘说了才算。”
聂乘兰眼睁睁看着这贱人牵着芋香的手走了,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疯了吧,现在就拿出一副正宫模样来教训他了。
国庆假有七天呢,不可能天天都要排练吧,芋香想了想,他抬头说:“国庆节我想回家一趟,我都好久没见我爸爸了。”
梁寺洵蓦然停下脚步,他说:“你要回海城吗?”
“对呀,放七天呢,我想四号或者五号的时候回去,七号再回来。”芋香说。
梁寺洵沉默了一会儿,他点点头,“好。”
芋香晃了晃他的手,“怎么了嘛,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放假回去几天而已呀。”
“我就是怕你不回来了。”梁寺洵轻声说。
他看向芋香的脸,梁山镇太小了,男孩也一直嫌弃这里,万一他真的再也不回来了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他目光强硬地锁在男孩脸上,芋香被他看得胆颤心惊,他肯定会回来的,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真的不会的,就两天…最多三天,你还在这里呀,我怎么舍得不回来。”芋香小声说。
“真的吗?”梁寺洵很想相信他,芋香会像他说的那样舍不得自己吗。
“嗯嗯,真的真的,你信我好不好,我给你带礼物好吗?你想要什么?”芋香牵紧了他的手,他往前走了几步,声音轻快愉悦。
“什么都可以吗?”
芋香回过头,他目光狡黠,“我猜到你要说什么了。”
没等梁寺洵回话,他就踮起脚凑到对方耳畔说:“再等等嘛,你想我俩开房被警察抓吗?”
梁寺洵定在原地,回过神时,芋香已经笑着跑远了。
考试结束的那天,班主任在讲台上照常嘱咐他们在假期要注意安全,不要玩火玩水,芋香心想,都这么冷了,谁会去游泳呀。
“你别忘了,明天要排练的。”李淳映喊住快要走出教室门的芋香。
芋香正在和梁寺洵说话,闻言冲她说:“知道了,我们去哪儿呀?”
“去你家?去我家也可以。”李淳映说。
“那来我家吧,我家门口有好大一片院子呢。”芋香笑嘻嘻地显摆,到时候家里来了他的同学,佟君湖肯定会开心的吧。
“成绩什么时候会出呀?”芋香问梁寺洵。
梁寺洵一手提着他的书包,一手搭在他肩上,“国庆回来吧,怎么了?害怕吗?”
“当然怕了,语文要是没考及格,会被打的。”芋香一想起这件事就愁眉苦脸的。
“不是说你背过的都考到了吗?那还担心什么?”梁寺洵捏捏他的脖子。
“万一老师没看清,给我改错了,又万一我写了错别字,还有还有,如果我记忆错乱,写错了呢!”芋香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梁寺洵笑着捏住他的脸,“不会的,一定可以及格,我相信你。”
“宇宙第一小贱萌总裁,你最厉害了。”他弯下腰,鼻尖蹭了蹭芋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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